“稍安勿躁啊王爷，别在这里气坏了身子呢。”
女帝伸出另一只手招了招，示意他坐下说。
萧景澜梗着脖子：“坐什么坐！什么破椅子也好拿出来丢人现眼！”
“……”陆诚睁开眼冷冷瞄了瞄萧景澜，那眼神在说，看你能受老子几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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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的‘老父亲’并不是亲生父亲，算是养父，当初就是看她长得好才捡回去，想着过两年卖到有钱人家，自己能赚不少银子。
他不仅无赖，还好赌，在赌场里欠了五十两银子，到了期限他也不还，人家闹上门去他直接把姑娘往前面一推，说抵债。
人家正儿八经的赌场不干这黑活，威胁三日之内不拿银子出来就告官，要他倾家荡产。
结果那姑娘见不得老父亲受委屈，走到街上去要把自个儿卖了——赶巧琉王王妃回京，见着她可怜把她买下来当奴婢，当场就给了十两。
赌场自然是想要生意的，老父亲还了五两又拿五两去赌，他们也就把期限再宽了宽。
姑娘把琉王府里能借的能求的能要的都要了，零零散散加起来早就凑够了五十两，她以为老父亲去还了，谁知如今欠了赌场一百多两！
一个夜黑风高的夜里，姑娘在老父亲的撺掇下，想爬琉王世子的床。
被琉王王妃逮个正着，又听闻她四处借钱的事迹，当场就要把她赶出王府——这姑娘非说自己是世子的人了，要死不活的闹。
后来不知怎么的又跑出去了，世子与某个清流人家正在议婚呢，哪能让那姑娘出去瞎说，这才要抓她，只说是抓逃跑的奴婢。
传着传着，又成了世子求而不得强取豪夺，这哪里说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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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编的吧？”
萧景澜一脸不相信：“这么复杂的事情，你能这么快查清？”
小太监又尖锐着嗓子道：“大胆！这里是皇城，天子脚下，有什么能瞒得过陛下！”
没等到女帝开口，反而被个太监教训，萧景澜这性子当然不服。
他呵呵冷笑：“得了吧，在你们眼中，平民老百姓的命就是贱！想泼脏水还不容易？”
他又坐回了椅子上，一条腿一翘一翘。
“‘你们’？难道王爷不是贵族？”
女帝摆摆手，那小太监面无表情地瞪了逍遥王一眼，闭嘴不语了。
萧景澜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衣裳，似笑非笑：“我身上穿的，脚上踩的，都是自己做生意得的，跟那宫里的可没半点关系。”
“噢～”女帝合掌称赞道，“自立自强呀，不错不错。”
“……”萧景澜。
他莫名感觉自己被蔑视。
陆诚则是很不给面子笑出声——陛下这语气像是在哄刚会走路的小孩：真棒呐，再走两步就更不错啦！
“朕有个朋友，她与你是一个想法。”
女帝仍是笑眯眯的温柔样子，看起来无害且柔弱：“她想要公平。”
系统：【你要干啥？】
鸾姜：【不干啥呀～跟男主正常聊天嘛～】
系统：【……我怎么觉得你要撬女主墙角了？】
鸾姜哼唧：【不准侮辱我！！】
系统：【哦。】
——听见这两个字，逍遥王眼睛一亮。
他用手指摸摸下巴：“想不到陛下还有这样的朋友。”
陆诚却慢慢站直了身体，正了神色，看女帝的眼神带上了点别的东西。
女帝定定看了逍遥王半晌，轻轻咳了咳。
她撑着扶手站起身，艳丽的红色长袍拖拽在地上，她也不管脏没脏。
“王爷怪朕的百姓不懂出手相助，觉得他们冷漠，不近人情，如果遇到了什么事也是死了活该——不是他们的错，是朕的错。”
“是朕与文武百官，与全天下富贵人家的错。”
“他们战战兢兢，一年只赚够自己吃饭的钱便感恩戴德，根本承担不起在街上救错一个人的可能性。”
“他们拼死拼活，双手满是厚茧褶皱却不敢停下，那些血汗钱都进了谁的口袋里？穷到极点更是卖儿卖女跟猪狗抢食，他们的粮食又去哪里了？”
她甩了甩自己空荡荡的袖子，笑了笑：“不在朕这里。”
萧景澜刚要说什么，又听她补充：“又在朕这里。”
“在王爷你的腰包里，在普天之下所有不参与劳作的人手中。”
“不劳动者不得食，这句话说得真好啊～”女帝轻笑着，“有些人躺着就把钱赚了，有些人三言两语便做成了生意，有些人仗着自己出身权贵抢了人家的生意还说自己自食其力——王爷觉着，这些人是不是忒不要脸了？”
“……”萧景澜瞳孔一缩，嘴唇一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面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你跟朕谈公平，可王爷你的存在就是不公平——陆诚。”女帝轻叹，“给王爷一把刀，他想不开了呢。”
陆诚挑了下眉，当真从精瘦的腰里摸出一把匕首在手中把玩。
女帝面上笑意蓦地一扫而空。
她眸色渐浓，眼尾氤氲出无边艳色，眼眸直勾勾盯住萧景澜：“朕没想不开。”
“朕明白以朕的手段、能力，没办法彻底改变这种不公平，所以朕尽可能给予他们安定富饶的生活——”
“以不绝对公平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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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澜没有接过那把匕首，他最后哑然无声，只一双暗淡下去的眼怔怔望着女帝的背影。
他没再对着那截细腰说不恭敬的话，没再对着那个看似虚弱的人肆意玩笑。
“……王爷要的公平，也许在百年后，千年后，会有一个伟大的人实现呢。”
女帝走到地牢门口，这句话像是被不存在的风吹到他耳边。
久久不散。
*
陆诚跟在女帝身后，一路把她送到御花园。
通往地牢的路上总是阴森森的，时不时卷起几股寒风——陆诚心里别扭，觉得不看着陛下走过去他不踏实。
“所以，”跟在身后的死士首领犹豫着开口，“陛下也想要公平，不过觉得时机未到？”
小太监凉凉看了他一眼，觉得真是不得了了，这粗莽武夫也开始随意跟陛下议论国家大事了。
方才吹了点风，鸾姜的脑壳有点不舒服。
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掺进了一些鼻音：“自然。一群人的抗争必定要流血流泪，必定要经过一场又一场险恶痛苦的斗争。朕没本事。”
“……”
陆诚在回地牢的路上，抬头看了眼先帝陵墓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