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看陈旭过来，迅速调整情绪，忙从沙发上起身，朝陈旭开口道，“小旭，赶紧的，你——”
“没事啊，就是跟伯父说起来一些事，有点难过。”余爱莲迅速将手里的照片护在手心，出声打断了陈青山的话。
陈青山不明所以，转头去看余爱莲，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余爱莲又继续跟陈旭道，“对了，小思旭和小念语呢？能不能把他们抱下来姨再抱抱他们？”
陈旭听到余爱莲这话，虽然感觉气氛有些奇怪，但明显余爱莲不想再继续她跟陈青山的话题。
对方不愿意说，他也不好追问，只能笑回道，“还没处理好，外婆把两个小家伙的尿布都拿下来晒了，收了还没拿上楼去，我来给它们拿上去。”
这会儿，苏青莲刚从厨房里出来，听到陈旭这话，当即朝一楼晾衣房走去，跟陈旭招呼，“哎呀，真给忘了，在这边，小旭你都拿上去吧。”
“好。”陈旭应上一声，视线短暂在余爱莲身上停留片刻，就转身离开。
直到陈旭走远，陈青山才不解地跟余爱莲开口问道，“小……小柯，你这是什么意思？”
余爱莲将视线从陈旭背影上收回，垂下头去，低声说，“当初是我丢下他，我自私，我不配做他母亲，您以后就叫我爱莲吧，就当，就当我真的死了。”
余爱莲嘴唇轻颤，瞧着手里的照片，指尖在照片里男人脸上轻轻摩挲，“是我对不起国梁，他儿子还那么小，我就……”
余爱莲话说到后面就哽咽着再也说不出来。
她原先是以为，自己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才跟家人分别，一心想要找到她的家人和孩子，恢复记忆。
现在终于愿望成真，但换来的却是爱人跟她天人永隔的痛，更没有以母亲的身份去面对被她抛弃的陈旭。
她甚至都不敢想象，她离开以后，陈旭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哎呀！都那么多年的事了，小旭又不会怪你。”陈青山跟余爱莲劝说道。
余爱莲摇摇头，“怎么能不怪呢。”她转头看向陈青山，“我记得，小旭是跟我说，他妈妈好像是病没了，是您跟他说的吗？”
陈青山听到余爱莲这话，张了张嘴，叹息一声，道，“当时是想跟他说病死总比投河的好，怕他跟着……”
他一来是怕这个大孙子跟着学，二来也是说妈妈病死总比说她投河的好。
陈青山也没想到，那时候可是发大水，没想到儿媳妇能存活下来。
现在要真突然跟陈旭说他妈没死，就是失忆了的余爱莲，他也拿不准这孙子会怎么想。
“要不，我先去跟陈旭问问？我觉得这小子肯定高兴，看得出来，他也很喜欢你。”陈青山跟余爱莲建议道。
余爱莲生怕老爷子真去，赶紧叫住人，“您别，如果不说，好歹他也还喜欢我，要是说了，我自己也无颜面对他，万一他再不愿意接受我，我……”
余爱莲没脸面对这个被她抛弃的儿子，也怕捅破窗户纸，陈旭不再跟她往来。
她赌不起。
而且她也看得出来，她这儿子聪明得很。
要是陈旭青山真去打探口风，指不定就被他发现端倪猜出来。
既然现在陈旭一家子过得这么幸福美满，余爱莲不想自己打破了这份宁静，让陈旭心口多一个芥蒂。
“哎呀，我真是……”陈青山简直就拿这个儿媳妇没有办法。
他也不好不经过余爱莲同意直接去找陈旭，既然余爱莲现在不敢跟陈旭相认，他也能忍着。
“爸……您能跟我说说，这些年，陈旭是怎么长大的吗？”余爱莲忐忑地跟陈青山问。
她不难想象出来，她抛下陈旭一个人，让孩子孤苦伶仃，肯定吃了很多苦。
但又很想知道，自己儿子究竟是怎么长大的，如果真的吃了很多苦，她要是贸然跟陈旭相认，这孩子断然不可能认她的。
陈青山听到余爱莲询问，当即摆手，“哎呀，就那么就长大了，没吃啥苦，你看人家现在不是很有出息吗？”
这儿媳妇都不敢跟他孙子相认了，他不想再让余爱莲更内疚。
余爱莲见陈青山不愿意说，心里有了底，又红了眼眶，“所以，他小时候过得很不好对吧？您不说我没关系，我到时候去村里问问，问问就知道，就知道我对我这儿子做了多过分的事。”
陈青山只觉得脑壳疼。
难怪他儿子能看上这媳妇儿，想要糊弄都糊弄不过去。
他也知道余爱莲不可能只是说说，一定会去打听陈旭以前的事，索性也不瞒了，直接跟余爱莲道，“你也别去打听了，他就是七八岁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脑袋烧出问题，这一两年前才清醒过来，然后就开始做生意，你看，现在多有出息的。”
陈青山避重就轻说道。
饶是如此，余爱莲在听到陈旭因为发烧傻了二十多年，心头沉重，湿了眼眶。
如果她没离开，或许她儿子就不会烧傻。
人都傻了，那二十年又能过得有多好呢？
“都是我的错。”
余爱莲低低出声。
陈青山神色凝重，“要怪就怪我，当初是我要国梁参军的。”
不过，如果再来一次，他也会义不容辞，再让儿子去前线。
如今能有现在的太平盛世，何尝不是华夏千千万万的军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余爱莲听到陈青山这话，却是摇头，“爸，不怪您，您就算不让国梁去，他也会去的。”
如果重来一次，她仍然会毫不犹豫选择跟陈国梁在一起。
余爱莲迅速收拾起情绪，擦干脸上的泪痕，“爸，能让我把国梁的照片带一张回去吗？”
陈青山闻言，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而后道，“照片可以带，不过都已经很多年了，活着的人要往前看，你……你也别耽误你自己。”
余爱莲攥紧手里的照片，目光坚定，“爸，我守国梁一辈子。”
既然她没死成，那就活着，替陈国梁看着陈旭和孙子们。
陈青山看着这态度坚决的儿媳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重重叹息一声。
都能为了陈国梁去投河，让她真忘了陈国梁去改嫁也难。
……
……
陈旭抱着两个小家伙儿回客厅的时候，余爱莲跟陈青山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
只是陈旭发现，余爱莲看他的目光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样，这叫他心头感到有些古怪。
不过，也没等他来的及跟余爱莲问，对方就匆匆跟他们一家人告别离开。
洋楼门口。
愚园路路口，陈旭将余爱莲送上出租车，看着车屁股消失在道路尽头，眉心微拢。
他总觉得，他爷跟莲姨今天好像有什么事儿瞒着他。
不过，今天两个人防他都跟防什么似的，还真不好试探。
不过两人越是隐瞒着他，他心里就越感到不对劲。
应该是跟余爱莲身世有关的事情。
他爷可能知道了，但是余爱莲不让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