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乌云重叠，空气之中闷热难言，像是蒸笼倒扣过来，把京城盖了个密不透风。
一行深赤色劲装的赤羽卫头戴，软甲加身，步伐轻缓，神色冷肃，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之上，无声地行走在四通八达的窄巷之中。
一只海东青在他们头顶盘旋，倏然一猛子扎进了一个小院之中。八壹中文網
几只鸽子咕咕咕叫唤起来，接着就是一片杂乱的振翅声。
赤羽卫加快了步伐，走到小院门口，并不扣门，统一助跑几步，利落地翻上了墙头，却对上一排蓄势待发的弓弩。
“神臂弩？你们可知道民间严禁私藏军器，一、二、三、四、五，绞刑够本了！赤羽卫办案！阻拦者，杀无赦。”
姚蕴率先拔出腰间的长刀，带头跳入墙内。
四面墙上的赤羽卫跟着落地，接连十几声闷响。
长刀出鞘，在阴天之下冷冽如雪。
弓弩发射，箭簇破空，长刀横扫，恍若大雨砸落于砖地的声音在校园内响起。
天色愈发暗沉。
一杆长枪突破箭羽扎入弓弩阵中，接着一赤衣侍卫冲上前一手握住了长枪尾端，一个漂亮的回马枪将原本聚集的弓弩兵打散，又几个跟上的赤羽卫掩护下撤出了重围。
屋内冲出来更多的布衣，手持雪亮的大刀，目露凶光，直奔院子后门。
可惜小院的四面内外皆有赤羽卫，一场恶战不可幸免。
兵械交接声不绝于耳，间或还有惨叫与重击的闷响。
灰布衫与暗赤色在院中混杂成一团，青色砖面和泥土地上逐渐染上了大片的赤红。
“别都给我宰完了，留几个活口！”
长枪横扫，将两个持刀的布衣扫倒在地，持枪的赤羽卫收手抬脸，露出一张昳丽的面容。
“知道了！”姚蕴听出了凌昭的声音，应了一声，一刀捅进布衣人的肋下。
不过一刻钟后，小院内就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有赤衣人还竖着站着，地下是一片狼藉的刀剑和尸体。
“是北地那边的人。”一个赤羽卫检查之后拱手向凌昭汇报。
凌昭点了点头，“都是北地的？没有京城的人？”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都是军营里头的功夫，不是江湖人。”
凌昭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能撬开他们的嘴吗？”
姚蕴甩了甩刀上的血，“在这里不行，那就带回诏狱，一个晚上的时间，也就招了。”
凌昭冷笑了一声，“姚蕴，一晚上的时间，人可以跑多远，你知道吗？”
姚蕴心里打了个突，低下了头，“下官知错，这就审。”
她转过身，招呼其他赤羽卫将人拖进屋内。
凌昭打开了院门，将长枪扔给门口的赤羽卫，“刚刚外面有人来过吗？”
守在院门口的两人皆摇了摇头。
她默然抬头，手中的佛珠越转越快。
“要下雨了啊。”
她靠在门框之上，懒洋洋地看着巷口。
天色越来越暗，忽然有人出现在了巷口，刚刚冒了一个头，与凌昭对上眼之后拔腿就跑。
“按住她！”
凌昭和赤羽卫同时冲了出去，刚刚跑到了巷口就发现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将人按在了墙上，听到她们的动静之后男人慢慢转过脸来，剑眉星目，五官深刻。
“高小郎君？你怎么在这里？”凌昭蹙起眉头，招呼身后的赤羽卫将人带走。
高星烨松了手，发现出来的人是凌昭之后也吃了一惊。
“我在街上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就这个人，我记得曾经在军营中见过她，后来成了淮南王府的护院。我觉得有些可疑，就跟了过来。”
凌昭眉头慢慢展开，露出了笑意，“是嘛，高小郎君好眼力。”
“我记得大将军曾经驻守过北地吧？”
“对，我记得，那人之前应当是兰州卫。”高星烨面对凌昭审视的眼神依旧镇定自若。
凌昭点点头，脸上笑容扩大，“多谢高小郎君告知，小郎君不愧是将门之后，实在敏锐，功夫亦是非凡。只是今日之事过于机密，还请小郎君替朝廷保守好秘密。”
高星烨连连点头，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你放心，我知道，还请殿下也替我保守秘密，若是让我母亲知道，只怕我又要被禁足了。”
他恳求地看向凌昭，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拜托了。”
凌昭眼中慢慢散去防备，“放心，今日本王在宫内养伤，没见过小郎君。”
高星烨长出了一口气，“那我先走了，估计这会儿我的随从要急了。”
凌昭点点头，“那小郎君一切小心，本王就不送了。”
高星烨转过身，高马尾在空中匆匆甩出一道弧线，“多谢殿下。”
赤衣女子站在巷口，看着高星烨走进了一条大路之上，与一个一脸着急的小随从汇合，这才慢慢收回了视线，手中的佛珠重新拨动了起来。
兰州卫，淮安王府。
原来如此。
这高星烨，倒是帮了个大忙。
凌昭回了小院之中，遇上了一脸兴奋的姚蕴。
“殿下，刚刚抓到的那个就是在京中和他们接头的人，你一定想到不到这些人是哪里的。”
“兰州？”
姚蕴脸上的兴奋转为了吃惊，“您怎么知道？”
凌昭伸出戴着佛珠的手竖在胸前，高深莫测地说道，“本王得天意指引。”
姚蕴忍了忍，扁了扁嘴，声调立刻低了下来，“那殿下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的人？”
“淮南王府？”
姚蕴瞳孔放大，“您这也太神了，什么佛珠这么管用，给我也整一个呗？”
凌昭似笑非笑，“你是来和我汇报的还是来听我回答问题的？”
女子立刻挺直了背脊，低下头继续道，“是这样，这个人是淮南王世女派来探路的，我们已经问出了淮南王世女的下落了，这些兰州卫是兰州参将的亲兵，这次乔装打扮进京就是为了带淮南王世女去往兰州。”
明明此刻秦王和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偏生此刻身上气势并未收敛，属于上位者的气场压得一众赤羽卫都只敢低头。
“赤羽卫甲子队听令，即刻随本王去抓捕在逃逆贼，要活的，当然，实在留不住，死了也没关系。”
女子声音冷冽，说话声音并不重，但足够让院子里所有赤羽卫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色越发暗沉，蒸笼忽然被揭开，一道雪亮的闪电划破天际。
震耳欲聋的炸雷淹没了赤羽卫整齐划一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