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在带着许轶吃完茶之后亲自将人送回了林府，这才又去了趟刑部。
林源见到这位秦王殿下的时候脸上笑容就真诚多了，至少给刑部真的帮了大忙了。
会抓老鼠的猫都是好猫，管它是不是黑猫呢。
“林大人真的觉得凶手就是易水？”
林源闻言一愣，心中暗自腹诽，这凶手不是你送来的吗。
“那殿下的意思是？”
“她说了自己捅了几刀吗？行凶的时间呢，毕竟我们推测遇害的时候是后半夜，晚上可是花楼最忙的时候，还有为什么只想杀一个人灭口，但是却变成了灭门呢，其他人和她又有什么仇？”
凌昭一口气问完，发现林源这老家伙居然一脸欣慰地看着她，那眼神之中居然带着欣赏之意，朝堂之中的官员从未拿这个眼神看过她。
“殿下果然心思细腻，这些我们都问过了，她说自己只是在给那小郎的食盒之中下了毒，到底谁捅的刀她也不知道，我们已经按着她的口供查证了，断肠草的确是她身边的人帮忙购置的。”林源上了年纪，一双眼睛却依旧精光熠熠。
“她是凶手，但捅刀的另有其人。”
凌昭没有再接话，而是接过了一旁的差役递给她的口供，一行一行细细看了过去。
良久，林源拍了拍她的肩膀，“殿下，无论如何，你都抓住了一个凶手。”
凌昭摇摇头，“可这案子还没结，一个女子，为什么要化成男子身，当一个清倌儿呢。”
林源同样十分不解，但还是安慰着初出茅庐的小殿下道，“无妨，落在我们手上，总有机会让她开口的。”
凌昭来得时候抱着一肚子的疑问，走得时候也抱着一肚子的疑问。
姚蕴见主子愁眉不展，不由给她出主意，“要不然，换个思路，去见从前易水的仆人都一个个问过去。”
凌昭回过头来，赞许地拍了拍姚蕴的肩膀，“你还算是有点用。”
死人不能说话，可有的是人没死。
她抬头看向最近总是阴沉的天，太阳被掩盖在阴沉的天色之下，煌煌的阳光从淡薄的云层之下透出一种不祥的暗金，即便是个阴天，她却依旧被那白色的日光刺得睁不开眼。
凌昭自知原身的死亡本就很可能是个意外，她此刻穿过来，就像是七皇女好好地没有死一样，就永远查不清这个的真相。
她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搁到一边，时刻警惕着，那个在他们之前的穿越者，不要发现她和许轶的存在。
无论如何，敢将死人开膛破肚的，都不是什么善类。她唯一的优势，就是这个受宠皇女的身份。
秦王将要不日出宫开府，选址还是太女和皇帝亲自选的一块地方，据说选的是三路五进的府邸，并且园中特赐了一大片梧桐林，大周尚火，木生火，凤凰栖梧桐，规格远超寻常亲王府。秦王荣宠之盛，一度使得不少御史颇有微词。
而反对得最凶的，居然是未来的秦王正君的亲姨母，右佥都御史林观棋，直言国库空虚，七皇女却如此骄奢逾制，府邸规模比之太女规制还要出格，不堪为大周秦王。
皇帝大怒，当庭斥责了林御史，痛骂了足足半个时辰，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我就要宠着老七，和你这个没有眼色的死倔驴没有关系，多出来的钱是她的私库补上，不需要用到国库的钱。
又叫来户部尚书，让她将国库的账目拿出来，念给御史们听，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一个皇女建个府邸又能花掉多少银子？
而太女殿下也道一切规制都是她和母皇定的，并非秦王要求，林御史难不成也要弹劾我吗？
林观棋是坚定的保皇党，自然视皇太女为正统。
她被当今圣上和储君骂得灰头土脸，依旧梗着脖子挺着腰。
下朝之后，却在百官下朝的必经之路上，看到了一个身着金红三尾凤凰刺绣长袍的女子。
那人身量高挑，梳着少女发髻，头顶上仅仅只带了一个凤凰衔红宝的步摇，长眉入鬓，眼尾上挑，通身的气势让刚下朝的百官都纷纷侧目。
这秦王殿下，莫不是要打人吧？
但林观棋不闪不避地继续往前走，甚至做好了这位打自己一顿的准备。
反正御史被打，这辈子也算值了。
凌昭直直奔着林观棋走去，要不是姚蕴提醒，她还真没认出来这位白白胖胖的大人就是林观棋林御史。
不是御史都应该是高风亮节两袖清风瘦得颤颤巍巍的吗？这人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样呢？
“林大人。”凌昭在距离林观棋十步远的时候开口喊了人。
“臣参见秦王殿下。”林观棋不满秦王归不满秦王，但是规矩还得守着。
“免礼。”凌昭不等她弯腰行礼就叫了起，“林大人，我在等你。”
周围的官员都纷纷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这个热闹今天必须看！
而刚刚下朝的凌宸和皇帝身边的女官忙加快了脚步，这位祖宗万一真把御史打了可真就麻烦了。
“不知秦王殿下找下官何事？”林观棋的目光落在亲王殿下身上的三尾凤凰刺绣上。
哦，又可以弹劾逾制了，送上门的证据。
“林大人，小王有些问题想要问您。”
“殿下请。”
“林大人看不惯我？”
“下官不敢。“
“可您都弹劾我了。”凌昭眨眨眼睛，“您说实话。”
林观棋看着秦王无比真诚的目光，一时心头哽塞，又不在朝堂之上，当着你的面骂你，我也骂不出口啊。
“御史弹劾，对事不对人，您的王府和着装都逾制了，下官身为御史，自当弹劾。”
“哦，”凌昭拉长了嗓音，原本低着的下颚随着音调慢慢抬了起来，随后又迅速堆起笑容，“可秦王府是母皇所赐，我这身衣服是太女所赐，林大人可知御赐是何意？”
林观棋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又听得凌昭继续说道，“其实王府那么大，我走得也怪累的，住哪不是住呢，那么大地方，我也不想要的，可是母皇非要给我，我也没有办法拒绝啊。”
她摊开手，表情无辜，“要不林大人教教我该怎么拒绝？您是我未来正君的姨母，自然也算本王的姨母，长辈提点晚辈也是寻常之事。”
不等林观棋回答，她又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继续说道，“还有这个衣袍，诶呀太女姐姐非说我穿着好看，就要给我，这也是我皇姐的一番好心，我若是拒绝，不是惹她伤心吗？林大人，本王真心求教，您给我出个主意？”
林观棋看着眼前秦王殿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木着脸硬邦邦地答道，“圣上爱重殿下，若是殿下直言拒绝，圣上定然不会怪罪于您。逾制的衣服也可以珍藏而不穿。”
“可母皇年纪大了，若是我态度强硬，惹母皇生气，生气伤肝，岂不是不忠不孝？若是皇姐送我的衣服不穿，让皇姐误以为我不喜欢，岂不是伤了我们姐妹之情？”
林观棋深吸了一口气，松开咬紧的牙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殿下担心得十分有理，可真是至情至孝之人。”
在林观棋身后听到了全部对话的凌宸抬头望天，“今儿天气挺好，去把下面新供上来的那个金丝楠木，送去内务府给小七打套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