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的验尸记录就这么点吗？”凌昭看了手中薄薄的卷宗，眉头就皱起来了。
“回七殿下的话，初检之时已经发现了尸体的死因，因为尸体量过大，仵作现在还在复检，殿下要去瞧瞧吗”林源说这话时没指望这位金尊玉贵的殿下去看，不曾想她竟真的起了身。
“劳烦林侍郎了。”凌昭微微颔首，面上还带着礼貌的微笑，在皇室子弟都用鼻孔看人的世道，这个态度已经好得出奇了。
林源今日一直都处在意外之中，这位七殿下与传言真是毫无相似之处。
她听女儿讲过无数次这位七殿下的嚣张做派，见了真人却是一点没看出她身上的骄矜之气。
刑部侍郎面上扬起了礼貌的微笑，“殿下请。”
停尸房终年阴冷，因前日的一场倒春寒，尸体倒是没有严重腐坏，但气味依旧不太美妙。
跟着凌昭的姚蕴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皱紧了眉头，凌昭愣是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林源见状愈发稀罕，这位是真改了性了，还是原本不过就是伪装？
凌昭含了姜片，跟着林源走了进去。
尸体摆了足足两排，其中一排还盖着白布，另一排的两个仵作正在忙碌。
青黑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唇部周遭还有白沫残留的痕迹，此时尸僵尚未完全消失，但尸体已经开始腐化，散发出腐臭的味道。
最为可怖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那尸身上的刀口，凌昭眼前这一具女尸的腹部被刀子粗暴地划开，表层的女性特征器官被刀扎得稀烂，腹部之中开始腐败膨胀，表皮还出现绿色的斑块。
姚蕴忍不住干呕几声，连告退都来不及说，就冲了出去。
“凶手对女子十分厌恶。”凌昭面不改色，强忍着不适仔细低头查看，她今日为显正式，没有戴任何步摇珠钗，此刻动作间倒是没有负担累赘。
“我记得卷宗上写着死于断肠草之毒，刀伤为死后伤，可这具尸体的刀伤之处皮肉紧缩，应该是生前伤才对？”
林源此刻的心中无比感慨，都说这位七殿下不学无术，谁能想到居然如此言之有物。
一旁的仵作答道，“殿下说得不错，或者说下刀的时候，大部分死者是死后伤，您现在看的这具尸体是最特殊的一个，小腹上有两处生前伤，但其余的都是死后的伤口可以推测是先下毒，待毒发作后，凶手再用刀捅……”
凌昭点点头，她虽然上学的时候看过一些大体老师，但研究方向却是药学，对法医学并不熟悉，一些知识也都是从一些法医小说中学来的。
“这种对于非致命部位的泄愤举动，或许是仇杀，或许……凶手讨厌女人”她顿了顿，对上林源探究的目光，“当然，我只是推测，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相信仵作和林侍郎的判断。”
她心中隐隐还有一个猜测，可却不是能说的时候，太过指手画脚，只怕会惹人生厌。
“你们辛苦了。”见仵作似乎也停手看向了她，凌昭冲她们点点头，“继续吧，我不过替太女来看看。”
她回头打算卖林源一个好，“我长姐说，这个案子很有可能要三司会审，刑部若是拖得久了……”
林源如梦初醒，“殿下放心，我们会抓紧的。”
凌昭顿了顿，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女尸的脸上，那张脸，怎么有点眼熟。她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看过的。
“林大人，您府中家眷，来为您送食盒了。”
林源这才发觉她居然和七殿下一起讨论案情讨论了一个上午。
“殿下不若一道在刑部用饭？”林源看向了正在写着什么的凌昭。
这话也就一个客套话，谁知七殿下竟真的站起来了，“也好，我真有些饿了。”
哪个贵人看完验尸还能说自己饿了的？
林源又堆上了假笑，“殿下请。”
脸色苍白的姚蕴没想到自家殿下出宫真的就是正经办差来的，看到凌昭跨了火盆出了停尸房，一时惭愧——说好一起当纨绔，殿下还真正经起来了。
两人到了府衙前院，不想看到了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少年身姿清癯挺拔，白衣胜雪，嘴角噙着一抹轻软疏离的笑，目光落在凌昭身上的时候，笑容一凝。
“怎么是你？”凌昭手上还拿着帕子，十分的诧异。
她还没找上门，怎么他就找上来了。
许轶也吓了一跳，他在外祖的府中也不好意思当闲人，原身做粗活做惯了，入京后便接了表兄送饭的活计，想着多讨好一下外祖母，他今日过来，除了送饭也是想看一看刑部的是什么样子。
林源轻轻咳嗽了一声，皇帝还没赐婚，七殿下看上去倒是真的上了心的，看外孙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还不见过七殿下？”
许轶忙要行礼，凌昭摆摆手，“不必如此，我今日不过是办差来的。”
她看了一眼林源的神情，“大人还不去用饭吗？”
林源忽然就悟了，原来这位来办差还真是醉温之意不在酒。他看了一眼依旧气定神闲的外孙，在心里暗暗腹诽了几句，转头就走。
年纪大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婚前多接触接触也好，万一七殿下不喜欢小外孙，另找了别人，她也能给他挑一门女方上进稳重的亲事。
林源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眼许轶，“你快回家吧，你如今是府中娇客，小雨不懂事，你受累了。”
许轶点点头，垂手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凌昭也跟着往外走，两人出了府衙大门，在一侧的马车旁站定。
“七殿下这是做什么？”
凌昭挑了挑眉，“这么不想看见我？”
“许轶不敢。”许轶垂着眉眼，真见了面，却不敢看她。
她今日|穿了一件窄袖深蓝劲装，蓝色衬得她肤光胜雪，五官浓墨重彩，另有一番利落气质。
“我出宫办差来的。”凌昭直勾勾着眼前的男子，“你，听说你住在你外祖家中，可曾受什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