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楚，咱们就这么看着，不上去帮忙吗？”王楚看着完全被人潮吞没的罗雷等人，眉头微蹙，忍不住问道。
“帮忙？有什么好帮的，又不是我养的狗，他们的主人都不着急，咱们就乖乖坐这里看好戏吧。”
“可是······那人不是罗大冰嘛，好像那个蛇头罗雷也在里面，他们要是死了，咱们怎么回家啊。”
齐楚皱眉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办法的。”
王楚翻了个白眼，“你就这三板斧，要么花钱买船票，要么威胁别人送你回去，要么就是用肉身偿还，还能有啥本事？”
齐楚老脸一红，他却是还没想好具体的办法，绕开蛇头偷渡，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而且万一被抓到了，恐怕得进去关上个几年，风险太高了······
“咦！你看那儿，什么东西靠过来了？”王楚指着混战的海滩边上，差不多相距百米外的礁石旁，轻咦一声。
齐楚抬眼望去，只见那礁石海面下，似乎有黑黢黢的影子在飘动，随着海浪的起伏而变化扭曲，好似一条条潜水的游鱼。
“不会是鲨鱼吧，”王楚又说道，脸上有些激动，“快点游过去，咬死那群混蛋！”
齐楚：“······”
他才不信这地方有鲨鱼活动，要是有，也早就被人给抓起来吃光了，这片海说起来只能算是海湾，三面被陆地包围，只有一面能通向大海，航运繁忙，并不适合鲨鱼这样的大型猎食者活动。
何况，那黑影像是有意识地隐藏了起来，躲在礁石的后面，混战的人群因为高度愿意根本看不到，只有他们所在的大排档，才能勉强看见。
就在这时，砰得一声枪响！
齐楚转过头看向混战的人群，只见沙浪湾的混混们，还有红衣帮的人，突然内讧起来，还有一些本地的地下势力也参与其中，围杀罗雷的人反而成了少数。
许老歪的脖子似乎是挨了枪子，捂着脖子，被人掩护着往岸上跑。
下水容易，上岸就难了。
只见罗雷发了狠，一个咕噜钻进水里，手脚并用往前一冲，然后如同鲤鱼跳龙门一般飞扑而起，活像一只大蛤蟆，两只前爪直接扒住了许老歪的肩膀，将他摁在海滩上。
许老歪的手下立马回头，用砍刀去砍罗雷的手，
砰！砰砰砰！
突然枪声大作，齐楚一缩脖子，带着王楚、丹妮和尼尔往大排档里头躲，将烤炉和座椅当做掩体，随时准备跑进棚户区里头。
藏在礁石海面下的水鬼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混战的人群边上，十几个人从海里走出来，用身上背着的长枪对准许老歪的人就是一阵乱射。
这些人枪法很好，没开一枪，就必定有个人要遭殃。
许老歪用力抓住罗雷的手，试图让他松开自己的脖子，“罗胖子！你特么的玩阴的！”
罗雷骑跨在许老歪的腰上，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箍住许老歪，“和你这畜生，还讲什么仁义道德，给我死吧！”
许老歪感觉自己的喉咙被逐渐收紧，胸口越来越猛，脑子却突然清晰起来，求生的本能让他灵光一闪，抓起地上的湿沙子，一把甩向罗雷的眼睛。
罗雷猝不及防之下，眼睛入了沙子，疼得松开了手。
许老歪得了机会，翻身而起，一脚蹬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上了岸，身边聚了几个人之后，又慢慢将队伍组织了起来。
红衣帮的人也从混战中脱了身，一个个聚拢在吴红衣边上，和沙浪湾的人相隔十米而立。
剩下的那些人，因为人数太少，被打散之后就是任人宰割的局面，被水鬼们一个个点杀在海岸上，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以许老歪和吴红衣为主组成的联盟，现在只剩下了不到百人，而且个个带伤，奋战过后，全身湿透，被风一吹，简直就像是钝刀子割肉，麻木刺痛。
罗雷带来的二十几个人，现在就剩下了五、六个，但有这支水鬼在边上助阵，完全不输给许老歪和吴红衣。
打到这种程度，齐楚这时候都不敢露面看戏了，两方人已经杀红了眼，随时都可能擦枪走火，一个不慎，他也得饮恨当场。
两方人聚拢起了人手，对峙了几十秒不到，忽然同时动手。
许老歪的人从大排档的桌椅下抽出藏好的手枪，和海滩上的水鬼们对射，红衣帮的人则快速躲进大排档内，找掩体躲着。
齐楚四人早就跑得远远的，来到了沙浪湾入海的街道口观战，他刚走进棚户区里，就发现这里的住户虽然紧闭着门，关灯关窗，但都是躲在偷看，非常关心战场的局势。
抬起头，还能看到天桥上的警车和红蓝双灯闪烁，
好家伙，这外国人养出来的警察就是不一样，连这里发生枪战都不带管一下的，堂而皇之地看好戏，简直就是畜生里的畜生，一点都不把沙浪湾的人当人看啊。
齐楚心中一惊，对自己刚才看好戏的心态产生了一丝愧疚，他明明有实力阻止这场内斗，甚至帮助罗雷解决许老歪这些人，减少伤亡，或许还能更进一步，把这些人团结起来，帮助他们解决一直以来都没做到的事儿······给他们一份工作，一个正式的身份，在这里生存下去。
脑海里的想法纷纷闪过，最终念头一顿，回到现实中来。
混战已经结束了，枪声没了，天桥上看戏的警察们开着呜咽呜咽的警车，直接杀进了沙浪湾里，朝天开枪警戒，不许人出门，开始清场。
齐楚就近挑了一户人家的房子，带着王楚三人撬门进去，手里罡气金龙成型，放出微弱的金光。
两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看着他们，这里居然住着两个孩子。
一个不知道成年没有的女孩子，正搂着自己的七、八岁的弟弟，坐在床边，惊恐地看着闯入的齐楚四人。
丹妮一眼就把那小男孩给认了出来，“王楚，看，就是他！”
王楚上下打量一眼这个“小房子”，逼仄狭小的空间，根本塞不下一张床，女孩和自己弟弟坐着的床，实际上就是破砖块上垫了一张草席而已。旁边放着煮饭用的锅，里头还有碗筷，再边上则是几件挂在墙上的衣服，还有一张小桌子，供奉着一对黑白照片。
而那块被小男孩偷走的玉镯子，根本不在这里，或许早就被换成了钱财，或者吃的。
王楚轻轻摇头，“算了，那玉镯子我不要了。”
丹妮很马屁地点头道：“王楚，你真善良。”
齐楚：“······”
尼尔：“······”
姐弟俩倒是聪明，从他们进来以后，就一言不发地坐着，完全没有呼喊求救的意思。
而外头的警察似乎也没有快速离开的打算，一辆又一辆的警车开了进来，偶尔还有医院的救护车路过，在这颠簸的道路上，震得路边的房子簌簌作响。
齐楚看着那女孩，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向外面的警察求救？”
女孩搂紧弟弟，低着头答道：“为什么要求救？”
齐楚一愣，然后说：“你弟弟偷了东西，现在被我们抓到，你就不怕我们打他吗？”
“他肚子饿，没有东西吃，帮别人偷东西才能换吃的，他没干错事，你们为什么要打他？我把警察喊进来，他们只会把我们和你们一起抓住，你和鬼佬是朋友，警察会把你们放了，我和弟弟则要被送去饿肚子的福利院。福利院是许老大的地盘，我们还是要回来的，那把警察喊进来有什么用呢？”
女孩抬起头，看着齐楚，“如果可以的话，我要和弟弟睡觉了。”
齐楚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将罡气金龙打散，化为真元收进经脉之内。
第二天早上，警车才离开。
他从姐弟俩的小房子里出来，便看到不少人往天桥下的公交车站走去，女孩子也在其中。
沙浪湾虽然是棚户区，但也算是个小型的村子，或者叫做社区，有吃早餐的地方，也有理发店，有卖水的水店，还有那种一条街都是遮着帘子，不知道干什么营生的店铺······
齐楚四人出来后，愕然发现，罗雷还有罗大冰，正和一伙人在一家早餐店吃肠粉，他头上包着纱巾，脸上却洋溢着笑容，和周围的每一个路人打招呼。
路人们都有回应，不管是点点头，还是回个笑脸，都是在快速运动的过程中结束的。
齐楚走来，罗雷热情邀请道：“兄弟，快坐，大冰，还不快让师傅给兄弟的几个人上餐。”
罗大冰身上还有齐楚留下的罡气银针，见到齐楚后，脸上还是那种恭敬中带着敬畏的模样，只是眼底偶尔出现的怨恨，让齐楚明白，自己以前小瞧了这个爱喝酒的渔民。
在罗雷的热情解说下，齐楚知道了昨晚后来发生的事情。
许老歪和吴红衣都没死，被警察抓起来送了进去，但是沙浪湾的地盘，已经被罗雷全盘接收了下来。
至于里头的内情，许老歪自然没有细说。
齐楚心里却有个底，呵呵一笑道：“你倒是厉害啊，和外国佬联手，故意做局，把许老歪这伙人给整了进去。昨晚那些水里的杀手，应该就是外国人的杀手吧，你们用拿一船货物当诱饵，将许老歪等人骗到海滩边上来，然后一锅端了，然后把许老歪他们留下的地盘瓜分掉，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让我出面，却提前让人给许老歪透露了消息，逼他和你当面火拼，这手段确实是高明。”
“罗雷，下一步，你又打算做什么？是不是还要把对岸那个岛上的地盘也拿下来，罗大冰跟我跑了一趟，看来他是赚了的，给你搞到不少情报吧。”
罗雷脸上的笑意消退，表情严肃地说道：“既然兄弟已经知道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送那些杀手去害兄弟，确实是我不对，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那些杀手是要去对付兄弟，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这么干，兄弟你说是吧。”
“后来兄弟你绑了大冰，逼着他带你们来这儿，大冰还算是尽心尽力吧，给你们送到了对岸的岛上，大冰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干掉许老歪和吴红衣，不是为了我一个人，这两个人的吃相越来越难看，根本不把自己人当人看。我这些年送来的人，要么被他们当做猪狗送到别的地方去当奴隶了，要么就被他们拐骗卖掉了，弄得我的生意越来越难做，逃回来的人都指着我的鼻子骂娘。”
“就说最近和你们一起过来的人，刚上岸没多久，就被逼着下了药······那些恶心人的事儿，我就不细说了，兄弟心里也清楚。沙浪湾虽然还是外国人在管，但人都是自己人，这许老歪黑了心，我就必须替天行道，不然我这良心过不去啊。”
齐楚：“所以，你承认你和那些外国佬联手了，那船药应该也是真的吧，不然许老歪这帮人没这么容易上当。磕了药的人，不可能直接断药，这门生意是聚宝盆，外国佬不可能亲手砸了自己的碗，现在你成了他们的黑手套，我不想去管，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那船药，你要怎么处理？”
罗雷沉默下来，半晌没有回应。
肠粉被服务员端上桌子，热气腾腾，却没有人动筷子。
罗大冰见气氛逐渐尴尬，打了个哈哈，道：“先吃饭，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嘛，有啥事吃完再说。”
齐楚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既然你罗雷都能替天行道，那其他人也可以干这件事，你想赚钱，别人也可以赚钱，罗雷，我希望你不要糊涂，被外国佬当枪使了。”
“现在是关键时刻，百年大计马上就要到了，你罗雷虽然手脚不干净，好歹也没做过那种碰到底线的事情。一旦你沾染了这船药，那你一定要完蛋！”
罗雷也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齐楚，“兄弟这么说，那我要是一定把这船货吃下来呢，你是不是就要替天行道，把我给干掉。”
齐楚摇了摇头，“我只是提醒你，不代表我就要掺和这件事，外国佬利用你，那是你的事情，我不会再和这件事产生任何关系，你的生死，说白了，和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