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之也跟着进去了。
谢欢颜觉得有他在一旁斡旋，心踏实了不少。
皇上见了欧阳惊华，情绪就有些激动：“像，像，你这丫头，眉眼之间和你爹简直一模一样。”
他甚至从台阶上走下来，仔细打量着欧阳惊华，眼中有泪。
“朕竟然不知道，你是在谢家长大的。朕一定得问罪谢大头，为什么没有替你爹好好照顾你，让你后来跑出去，吃了那么多苦，还要被白巾乱党逼迫着做他们的同党！”
原来沈牧之是这样和皇上说的……谢欢颜忍不住想，他倒是会编瞎话。
只是编瞎话，提前都不串好词吗？
可是当她看向沈牧之的时候，眼神埋怨的时候，后者却回以宠溺的微笑。
谢欢颜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没有沈牧之帮忙，事情哪有现在的局面？她这样抱怨不对。
欧阳惊华不卑不亢地道：“皇上可否告诉民女当年的真相吗？”
皇上叹了口气，“说起来都是朕无能，至今不能还崔野一个清白……你们知道胡史之乱吗？”
胡史之乱，即镇守西北和辽东的胡家和史家同时起兵造反，彼时皇上还在御驾亲征打吐蕃，形势十分危急，最后花了很大力气，好容易才镇压住。
那时候皇上才刚刚登基，这可以说是皇上登基以来的最大危机，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你爹那时候是按照朕的授意假装投诚胡家，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也这么做。后来遇到一些问题，你爹本来已经全身而退，但是如果他不死，那留在胡家的另一个人就会暴露，也不会再有更多消息传回来……”
皇上脸上露出痛色，“朕犹豫不决间，你爹已经自刎，也因为他的忠义，朕才能有绝地反击的机会。”
“那，”欧阳惊华道，“我娘殉情的事情我知道，可是后来，胡史之乱已经被镇压，为什么您还不替我爹平、反？”
皇上苦笑道：“这真是阴差阳错，因为你爹出事之前为了保护你，托人把你送走；可是朕当时得到的消息却是，你被胡长天的儿子胡睿带走。这么多年，朕一直没有找到胡睿，担心贸然给你爹平、反，胡睿这些余孽会对你不利……现在你既然没事，朕已经让人拟旨替你爹平、反。”
“原来如此吗？”欧阳惊华喃喃地道。
“你爹死之前还给朕留了一封信，让朕将来无论如何也要让人照顾好你。”皇上招招手，沈牧之快步上前，从桌上拿起一封展开的书信下来。
“给这丫头看看。”
欧阳惊华看了亲生父亲留下的遗书，字字句句都是对皇上的忠诚，慷慨赴死，字字句句都是对女儿的爱和担忧，不由泪盈于睫，只觉手中的信千钧重。
谢欢颜上前抱住她，湿了眼眶：“姐姐，你想哭便哭一场吧。”
欧阳惊华泪水簌簌而下。
这是怀念悲伤，也是后怕的泪水。
她差点就铸成大错了。
原来皇上这么多年的隐忍，是为了她的安危；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父亲生前替她安排好的。
如果他还活着，他会是一个多么好的父亲。
谢欢颜轻轻拍着欧阳惊华的后背：“姐姐，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崔伯伯若是地下有知，也会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的。”
皇上看谢欢颜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许，随即又看了看沈牧之，后者目光宠溺，几乎黏在了谢欢颜身上。
“崔家丫头，朕下旨替你爹平、反之后，你就改回崔姓，然后招个赘婿上门。你将来的长子，朕让他继承你父亲当年的官职。”
“多谢皇上。”欧阳惊华跪下行大礼，“然而民女只求您替我爹平、反，我改回崔姓，至于招婿一事，还是以后再说。至于我将来的孩子，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的碗，如果真是做将军的料，想必不会被埋没；如果只是碌碌无为的庸才，那就安分守己，不要辱没了我爹的一世英名。”
“好好好，”皇上赞不绝口，“果然是崔野的女儿，有乃父之风。”
皇上说话的时候太激动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牧之上前熟练地替他拍背，另一只手递上帕子让他掩口，面色担忧。
——沈牧之这么会伺候人？也难怪皇上喜欢他。
不过谢欢颜觉得有些心酸。
沈牧之那么骄傲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卑微？
皇上缓过来之后摆摆手道：“你们两个丫头先出去，在宫里走走，我和沈念说会儿话。”
谢欢颜便和欧阳惊华出去，有些无聊地跟着小太监在御花园里逛着。
这般季节，傲雪的寒梅没开，其他花却早已凋零，就算是御花园，也一片颓败之势。
不过小桥流水，假山湖石，处处是景，倒是用了很多心思。
欧阳惊华似乎还没有从这惊天逆转中彻底反应过来，沉默地走着，眼神却显示她现在完全没有看进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欢颜也不打扰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让她自己想。
能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小太监，自然是八面玲珑，见欧阳惊华打不起精神来，便把两人带到了暖阁，恭恭敬敬地道，“您二位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息，奴婢去找人上茶去。”
这里没有什么茶水房，所以他得走很远，暖阁里便只剩下谢欢颜和欧阳惊华。
这两个人又一个比一个沉默，加上小太监离开时候关上了门，所以从外面路过的人，还以为暖阁里没有人，说起话来也就大意了许多。
“今日我看沈指挥使又进宫了。”有宫女激动地道，“他还对我笑了。”
“对你笑，你做梦。”另一个宫女道，“一定是你看错了，我当时就在你身边，肯定是对我笑的。”
谢欢颜：来，广大少女们，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喜欢沈牧之。
有些人，就算做了太监也是招蜂引蝶的。
这时候有个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道：“要是还想好好活着，以后就不许提起沈指挥使！”
哎呀，谢欢颜震惊了，沈牧之这是成了阎王，沾上就活不了？
其他宫女似乎年纪小，叽叽喳喳地道：“为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