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
炙热的许久的天突然阴沉了下来，即使已然辰时天还是乌压压的，整个京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里，闷热得也让人觉得难受，显然很快一场倾盆大雨就要落下来了。
这样的天气，人们都是不愿出来走动的，但今日却有一处例外。
那就是姜府。
此刻的姜府比京中最大的集市都还要热闹，几十辆马车排着长队，各家官员，宗亲，世家，富商……络绎不绝的如鱼贯一样的往姜府里入。
姜侍郎和崔氏站在门前是从卯时迎起的客，此刻脸都笑得发僵了。
而这些人并非冲着姜府或者姜侍郎来的，而是冲着姜芷欣，确切的说，是冲着裴靳的未婚妻，心尖尖上的宠人儿来的。
若说之前众人对于姜芷欣还不确定她是不是能真的成为太师夫人，那现在这不确定就已然变成确定了。
因为这女子一旦及笄，那就可以婚嫁了，再加上有婚约，若是着急，今日及笄，明日成亲都是可以的。
当然，没及笄也是可以嫁人的，但那都是出了事，没办法的，比如姜雪和姜芷玉，那对名声是有损害的，身份也就落人一阶。
所以，只要不是被人知晓的，一般都会等到及笄之后。
而姜芷欣和裴靳之间当初在从山崖下归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就让人猜想不断了，若是有事，那这一及笄肯定就着急成亲了。
如此，本来还在观望的人也都急着巴结了。
今日可谓是大半个京中的世家都汇聚到了姜府，原本不算小的姜府这时是挤满了人，若是站在高处往下来，这就是乌泱泱的一片。
不过姜芷欣的院子倒还算清净，毕竟杏林苑离主院远，那些世家夫人小姐来后院也是去主院拜杜姜氏和老夫人。
让姜芷欣可以安心的穿衣。
从卯时起，姜芷欣就已经站在这铜镜前了，直到现在，腿都站得发酸了，这衣服都还没完全穿好。
“非要穿这么多吗？”看着连妈妈又拿了半围来，姜芷欣忍不住的蹙眉。
前世她及笄之前就已经嫁给盛一鸣了，所以也就没有及笄宴了，自也就没穿过这及笄服，只是见过旁人穿。
瞧着也简单，没成想这么麻烦，里三层外三层。
“原本是没这么多的，姑奶奶说姑娘是嫡长女，三姑娘和五姑娘又不争气，四姑娘是庶女，姨娘又犯了事日后及笄也不能大办，唯有在姑娘这里能办得浩大，所以姑娘是姜家的脸面，定然不能落了差，特意叫人又给姑娘您添了几件，还拿了姑奶奶的压箱底，这才多了来。”
别说是姜芷欣了，就是连妈妈看着都觉得繁重，可也没有办法，杜姜氏开了口，还出了东西，怎么说都是一番好意，若是不穿那就是不尊了。
“穿吧。”
姜芷欣只能长叹一口气。
没办法，杜姜氏就是将姜家放在第一位的，这段日子来，姜家的名声并不好，这个时候在她身上加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向众人展示姜家的实力以及对子女的重视。
直到坠挂珠链的莲花披肩和镶嵌红宝石的喜冠落下，姜芷欣的及笄服算是穿戴完毕了。
连妈妈接过琉璃递来的口脂，用细小的毛笔沾了在姜芷欣的唇上细细勾勒，添画，确定完美后才退开，让姜芷欣瞧镜子里的自己。
红唇如血，配着一身华丽的艳红，姜芷欣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前世自己身穿嫁衣时的模样。
当初，她穿着那嫁衣满心欢喜，以为奔向的是想象之中的美好，未曾想，是地狱。
不过，如今不会奔错了。
对着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姜芷欣转身便背着这一身的沉重往外走。
此刻宾客都已经汇聚到了前院的花园四周，因为这里是整个府邸的中心，四面的拱门都是对应着的，桌子以花园中心四边延伸以十字分布开，一共摆了大大小小十个院子，在原定的五十桌上又添了二十桌。
足足七十桌，就连一品大员家的嫡女也没有这样大的排场。
所有人的说话声交融在一起，只能听到嗡嗡声，热闹得紧。
但突然之间，就瞬间安静了下来。
因为一个艳红的身影出现在了花园高处的凉亭内。
瞬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汇聚而来，看着衣着华丽，明艳得让这满园子的花都黯然失色的姜芷欣，不少人不由自主的发出了赞叹。
“平日这姜二姑娘都是素雅的打扮，倒不觉得有多动人，没想到适合艳丽，这一身火红，真真的娇艳欲滴，妖精也不过如此吧。”
“以前听说裴太师对她是一见钟情，我倒觉得夸张，如今一瞧算是明白了，这眼都移不开。”
“这可真真是美人儿，这京中只怕没几个人能媲美得了。”
“恐只有当今的太后能压过。”
称赞之声此起彼伏，但大多都在男宾这边，女宾那边更多的是嫉妒，特别是坐在侧对着姜芷欣放下的康佳儿，手里的筷子都快被捏断了。
而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姜芷欣似看不到一样，半点不慌，信步走到早已经放置好的木琴。
琴棋书画，是世家女子必修的课，这及笄之日便就要向所有人展示成果，若是出了错，或者学艺不精，都是会被人评头论足的。
“姑娘，可要先瞧瞧？”连妈妈担心的小声提醒，怕有人在这些东西上做手脚。
“不必，有姑奶奶在，容不得的。”姜芷欣半点不担心，这上面牵连的是姜家对女儿的培养，若她失利，姜家也会被连累，杜姜氏必然会亲自把关。
福身同所有宾客行礼后，姜芷欣落座下来，抬手便拂动琴弦。
一曲清调，不算多出彩，也不落面子，中规中矩。
随后便就是其他三样，一盘残局，一副简单清雅的字画，一切都恰恰好。
毕竟这个时候她已经是万众瞩目了，再出彩恐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今日事忙，她可没空去处理无端的麻烦。
随着字画挂起，姜芷欣起身告礼后就走出了凉亭，立在杜姜氏和老夫人身边和一众早就候着的各家夫人寒暄。
之前看姜芷欣抚琴还满眼嫉恨和刻薄的人此刻都一个个换上的谄媚的笑脸，夸赞的话一句接一句。
足足半个时辰才都招呼完，姜芷欣也才看到落座在独桌的萧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