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来，他觉得身体愈发疲惫，虽说闻乐三年前便将他的病治好了，近来不知怎的，又得了怪病，时常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甚至精神涣散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甚至疯狂的事。
季晨兴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没想到闻乐和皇上的关系竟如此熟。
闻乐收回手，果然不是他的医术问题。
“皇上，你平时是否常常觉得头晕目眩，心神不宁？”闻乐沉声问。
夜群点头：“近来总是如此。”
“这样的症状从出现到现在有多久了？”
“约莫一个多月前。”夜群想了想答。
闻乐收拾了软垫子，道：“你中毒已有一些时日了，这种毒，能给人制造幻象，让中毒者不由自主地做出一些事情，看样子下毒的人谋划已久，他是一点一点的下的毒，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吃过喝过闻过碰过什么东西？从你出现中毒征兆的那几日开始想。”
“中毒？”夜群诧异，一手握成了拳，“难道不是病好后落下的病根？”
闻乐忍住跳脚的冲动，这简直是对他莫大的侮辱。他治病向来药到病除，岂会让人落下病根，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
夜群感受到了从闻乐那儿投来的饱含埋怨的愤懑目光，出声解释：“朕的意思是朕以前体弱，难免多病。只是，朕的饮食向来会有人试吃验毒，朕怎么会中毒呢……”
“有人想害你，自然会用尽一切手段。再说，这种毒不一定下到饭食里，我猜，不仅如此，它还能躲过银针的试验。”闻乐说完颇觉口干舌燥，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稍后才想起来询问夜群，挑了挑眉，“不介意吧？”
夜群摇头。
闻乐喝下一口，准备继续分析，尝出这茶味道有点怪，他咂咂嘴，又喝了一口，“噗”地一口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茶？”
“碧螺春，有问题吗？”夜群看他神色不大对劲，身子往前倾了些。
闻乐手伸进杯子里拈了一小撮茶叶起来，瞅了一眼，放下茶杯，嫌弃地“呸”了两口。问题就出在这个茶上面了。下毒的人这招还真是高明，将毒花和碧螺春混在一起，若不是他常年以身试药试毒，对这些东西格外敏感，只怕也尝不出怪异之处。
“我不懂茶，却也知道碧螺春入口清香，回味甘甜，晒干后条索纤细，带有绒毛。这茶初入口鲜醇甘甜，后味却苦，虽像极了碧螺春，细品却又和碧螺春不一样。”闻乐分析道。
夜群蹙眉：“朕以为是制茶的工序不一样，所以味道也有所不同。”
“单纯。”闻乐摇了摇头。
夜群默了一阵，半晌，问道：“此毒何解？”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下毒的人别有用心，此毒慢性，发现得还算及时，未侵入五脏六腑，容我回去配药，替你药浴针灸，过段时日便好。”闻乐道，心里忍不住想，这夜群也是运气好，两次都是遇到他，要是换作别人，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多谢神医。”夜群道，“此事重则危及社稷，还望神医能够替朕保密。”
闻乐点头，让他将剩下的茶叶交给他带回去验一验。
孟拿闻言，走到一个小柜子前拿出一个袋子递给闻乐。
闻乐收下，听夜群提及“领赏”的字眼，眼神一亮，捋了捋耳边的一溜头发：“客气，客气。”
说罢便准备跟着孟拿出去领赏，走前，突然想起云沁交代的事，又转身回去。
“神医，还有何事？”
闻乐看了眼季晨兴，思着他应该还不知道云沁的身份，于是凑到夜群耳边压低声音道：“云沁让我代她向你妹问好。”
闻乐说完，跟着孟拿走了，走到门口，见季晨兴还不出来，他道：“季大人，不一同走么？”
季晨兴欲和夜群说点什么，夜群摆手：“你先退下吧。”
“是。”季晨兴只得应声，心里复杂，是谁会给皇上下毒？他不放心地问闻乐道，“闻兄，你当真有把握吗？”
“废话。”闻乐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胸有成竹地道。
季晨兴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在想想这几年闻乐治好的各种疑难杂症加起来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多例了，是他多虑了。
孟拿送走闻乐后，很快回了夜群房里。夜群一手轻扣着桌面，见孟拿回来了，收回了手。
“皇上，要不要先将苏展抓起来？”孟拿请示，碧螺春是苏展送的，而皇上也是在喝了这茶不久后才开始出现头晕神志不清等症状，他的用心细思极恐。
“不必。”夜群道，方才他深思了一番闻乐的话，觉得云沁的话另有深意。细细想来，他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夜雅了，“孟拿，你可有见过夜雅？”
“回皇上，昨日宴王妃落水，公主也在场，属下从江里上岸时，见驸马带着公主离开了。”孟拿如实道，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关心起夜雅。思着自己有必要说一下，他补充了一句道，“属下瞧着公主消瘦了不少。皇上可是怀疑？”
夜群点头，细算他已有一年没有见过夜雅了，苏展总说她在病中不愿出来，这次游玩会，也是他几次提起才让苏展带上了夜雅。但他二人在随行的另一艘船只上，夜雅只远远地给他行过礼，也未上龙船来请过安，他只当是父皇在世时太宠着她，骄纵惯了，便未放在心上由她去了，如今再想来，似乎不大对劲。
“你暗中去看看公主近况如何，见机行事。”夜群吩咐，墨色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霜。
“皇上，那下毒一事？”
“先不要打草惊蛇。”夜群镇静地道，若真是苏展，只怕他蓄谋已久。出来游玩，他并未带多少御林军，若要动手，输赢难测，不如先按兵不动，回了京都再和他算账。
“是。”孟拿沉声应。
夜群摆手，示意他退下。他起身打开窗户，江上的风迎面吹来，夜群眸色略深，闻乐为何会来得如此及时？不用深想便可知其中缘由。望着江水的眸色温柔了几分，夜群心叹：这江州确实是个好地方，也难怪让人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