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楚灵儿的华贵身影即将离去,楚晚棠终是喊出了心中掩映许久的话。
她对不起楚灵儿,可楚灵儿又何尝对得起她。
然而,比起楚灵儿来,皇后却是最为恶毒的那一个。她只盼,楚灵儿能听进去她的这句话,来日扳倒皇后。
她这一辈子,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到头来,唯一能由得自己做回主的,却是自食苦杏仁而亡。
苦杏仁固然苦涩,却断断苦不过她这不幸的一生。八壹中文網
也是,她这一生,原本就是不值得。
延禧宫外,日薄西山。前尘往事宛如过眼云烟,尽数散去。
楚晚棠的意识逐渐消散,她只隐隐约约听到有小太监喊:“鹂妃娘娘薨了。”
*
松阳县,安府。
“啪!”
楚晚棠躺在锦床上,脸上倏地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她眉头一蹙,猛然张开眼睛,如眼的却是一位吊着眉梢的少女。
怎么是她!
安姝含,为安府二姨太所生,是安比槐的庶女,楚晚棠的庶妹。
楚晚棠心里震惊不已,一时难以接受眼前所见,只呆愣愣地瞧着安姝含横眉瞪眼。
“宫里的消息迟迟未来,看来你没有被选中。”安姝含嘴角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嘲弄。
楚晚棠意识缓缓归位,她压着心中的惊讶,坐起身,“不论我中不中选,我都是安府的嫡女。”
上一世,她就是如此被扇了一巴掌。可她的性子软弱,面对骄横的安姝含,只能唯唯诺诺。
可现在,她已经不一样了。
再怎么说她都是坐过妃位的,如今可是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质。
安姝含听着楚晚棠冷冷的声音,突感背后升起一丝寒意,竟不自觉的后退半步。
“哼,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安姝含心里惶恐,但依旧嘴硬地呛了楚晚棠一句。
楚晚棠不想与她过多纠缠,只道:“滚出去。”
安姝含忿忿地离开后,楚晚棠继而又躺下了。
往事历历在目,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重生。难道,是老天爷可怜她,因此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吗?
上一世,她没有显赫的家世为她撑腰,也没有出众的容颜招人疼惜,只能靠自己在后宫中一步步往上爬。可那后宫,实在是个吃人不如骨头的地方。
重来一世,楚晚棠已然决定,此生定不会再入深宫,重蹈覆辙。
她会调香、会冰嬉、承袭了母亲的绣艺、还有天生的一副好嗓子。冰嬉和唱曲都是用来讨好人的,可刺绣和调香却可以让她小有一番作为。
只可惜,她只是一介女子。这社会容不得女子肆意张扬,只能倚靠男人。
可大多数男人,都是不可靠的。她爹如是,皇帝亦是。
她已决定,落选后,让爹寻一家性子好拿捏的男子。去做别人的正妻,总好过在紫禁城勾心斗角。
五日后,京城来了人。
不过半刻钟功夫,楚晚棠中选的消息便传遍了安府。
“陵容,此次进京,你定要想法子留在那。”安比槐难得对楚晚棠和颜悦色。
被纳入皇帝后宫,是无比荣耀的一件事。若是得到皇帝的恩宠,那他就可以平步青云了。
楚晚棠自然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她娘本是苏州绣女,靠卖刺绣给她爹捐了官。可她爹却始乱终弃,害她娘郁郁寡欢、含恨而终。
“女儿知晓。”楚晚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心里却想:我定不会入宫。
安姝含藏在安比槐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楚晚棠。这几日,楚晚棠明着暗着敲打了她好几回,她变“乖巧”了不少。
只是,倘若低头去瞧她掩着的容颜,便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她眼中的不甘与恨意。
楚晚棠此刻却没功夫搭理她,自顾自地带着萧姨娘上了路。
*
三月三,选秀之日。
楚晚棠住得虽远,但早早便叫了脚程快的马车,这才没如前世一般迟到。
不为别的,只为不撞上那晦气的夏冬春。
四方的宫墙内,正午的阳光明媚动人,一如上一世她离去那天的午阳。
没想到,那样好的阳光,她还有能再次看到的机会。往后,这样的日子,还会有许多,只要她落选。
果然,她没有再遇见夏冬春,被她刁难。也没有结识楚灵儿与沈眉庄。
殿选开始。
这一回,没有楚灵儿为她在鬓边戴花。那么,就不会有蝴蝶闻香而来,她也不会被皇帝选中。如此,她便能过上平平淡淡的生活了。
“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楚晚棠,年十六。”
“臣女楚晚棠参加皇上太后。”听着黄门高声介绍自己,她垂着眼闻声而跪,一脸的淡定从容,心却抑制不住地咚咚乱跳。
瞬息后,黄门又喊:“撂牌子,赐花。”
楚晚棠心生雀跃,欢欢喜喜地辞谢过皇上太后。
刚起身,却又听太后略显讶异道:“旁人被撂了牌子都一脸的不高兴,你倒懂规矩。”
坏了,忘了还有这回事。
楚晚棠心里暗叫不好,立刻不落痕迹地敛起笑意,恭恭敬敬地答:“此生能有幸面见皇上太后,已是陵容之福。”
然,此时恰有清风拂过,前世那只蝴蝶竟又落在她的发间。
这是怎么回事?
楚晚棠顿时心生诧异,可不等她多想,皇帝威严的声音已响起:“鬓边的珠花甚是清秀。皇额娘,既然她都戴着花了,就别赐花了。”
“楚晚棠,留牌子,赐香囊。”
楚晚棠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皇帝,纵使心中不悦,但也无可奈何,只得行礼谢恩。
原是如此吗?那蝴蝶不是秋海棠引来的,竟是自己的珠花招致而来。
楚晚棠踱步朝宫外走去。
路过那一树开的正盛的秋海棠时,她忍不住苦笑两声,两行清泪夺目而出。
楚灵儿啊楚灵儿,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你帮了我。那些微薄的姐妹情谊,竟都是假的。
原来她那一生,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