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凡坐在天临市公安局的等候区,方寸则在警局内调查刁凡提供的沈龙和赵媛的信息。
不久后,方寸便来到等候区,把几页文件递给刁凡。
“这两个人挺有意思的,和你之前说的不太一样。这个赵媛并非对病逝的老公周子军追思难忘,反倒是一拿到周子军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后就拿着户口消了户,第二天就和沈龙注册结婚了。”
刁凡看着手里的文件,心里算是踏实了几分,至少这两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一周前,二人找到自己的时候,他们已经是夫妻身份了。
想到这里,刁凡内心还是有种说不出滋味。
赵媛当时的情深意切确实打动了自己,可能她与沈龙再婚和追思亡夫的确是两件互不冲突的事情,也许真的如她所说,不甘心亡夫就这样不白的死去吧。
至少嫌疑人已经确定了,但想从一个死人身上搞清楚作案动机反而难上加难了。
刁凡和方寸道别,说自己还要回长乐医院,临别时方寸发现刁凡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只不过方寸没有把话问出口,只嘱咐了一句“有事尽管打给我。”
刁凡满怀感激的点了点头,眼神中既充满了忧郁,又满载坚强。
方寸不免又暗暗感叹,不知道刁凡这些年究竟经历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
时至黄昏,慵懒的阳光逐渐向地平线下隐去。
艾丽娜回到了雷森的豪宅,刚一进门视线就被门口坐着的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妇吸引了过去。
管家来到门口帮丽娜把衣物取走安置好,老妇却一直盯着她看,半晌也不说话。
丽娜察觉出老妇眼神中包含着深情,自己也不贸然开口,直到老妇先说了话。
“宝贝闺女,你最近怎么没给家里打电话啊?还有这房子,是谁的?你怎么住在这里啊?”
丽娜听后心里暗惊,连忙调动自己的情绪,“妈,您怎么找到这儿的啊,快进屋里坐。”
丽娜赶紧上前搀起老妇的胳膊,老妇缓缓起身,“我给你们学校去电话,你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休学呢?”
“说来话长,一会儿我慢慢跟您说,我爸身体还好吗?”
老妇停下脚步,一脸吃惊的看着丽娜,丽娜从老妇的眼神里看出自己刚才的话出了问题。
老妇甩开丽娜的手,浑身颤抖的瞪大了双眼,强忍着激动的情绪,咬着牙问道,“你不是我闺女,你究竟是谁?”
老妇的手颤抖不已,从兜里掏出一个直板的非智能手机,解锁、拨号花费了好大工夫。
丽娜则收起了热情洋溢的亲昵,冷着面孔,伸手从老妇手中抢过手机,长按了关机键。
老妇踉跄的想快速走到走廊的另一端,但有些笨拙的步伐把这段仅有十几米的路拉得很长,丽娜则不紧不慢的缓缓跟在她身后。
老妇走到门口的时候,在光滑的地砖上摔了一跤,倒地后发现丽娜正在逐渐向自己靠近,还不住的在地上匍匐着想向门外爬去。
“您好好的在家呆着不好吗?”
丽娜面无表情的看着老妇,关上了那扇被老妇推开了一条缝隙的大门。
刁凡回到长乐医院,来到小志病房外的探视走廊,发现李布并不在这儿。
还觉得纳闷,便掏出手机给李布发了条信息,“你在哪?”
转身看向病房,发现层流病房里空无一人,刁凡顿时大惊失色,立刻拨通了李布的电话,“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刁凡不知道李布在哪,想不出还能再给谁打电话,紧接着拨通了土豆的电话,“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刁凡刚想拨通方寸的电话,但他注意到,走廊地面上有零星的斑斑血迹,刁凡就这样循着血迹逐渐朝着医院住院楼走去。
住院楼负一层走廊空无一人,刘文喘着粗气,步履蹒跚,气若游丝,虚弱不堪。
眼看走到一间医院弃置已久的手术室门口,还停下来用手扶墙壁,大口的喘着粗气。
额角汗水密布,竭力调整呼吸,推门走了进去。
两个冰冷的手术台跃然于眼前,与之前不同的是,手术台之间挂着一个软布屏风,一侧的台子上,躺着那个肥的流油的大黑,小志则躺在另一个手术台上。
小志意识微弱,输着液,口鼻上还戴着氧气面罩。
刘文艰难的走到小志面前,把手悬浮在小志的胸口上方,用手指悬空“编织着”小志内在破损的细胞,小志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异样,依旧安静的睡着。
等刘文把小志体内破损的细胞修复好之后,就拄着手术台,来到了大黑这一侧。
大黑被堵着嘴,牢牢的被绑在手术台上动弹不得,躺在手术台上,眼睛里倒映着刘文汗水密布的脸颊,显得诡异非常,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刘文则如法炮制,手悬空放在大黑胸口上方,逐渐从大黑体内,慢慢的从大黑体内“流出”几根晶莹剔透的线,这些线在刘文指尖逐渐相连,连结后逐渐汇聚成一颗半透明的“水球”。
突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刁凡站在门口,看见刘文手里发光的球体,四处寻找可以“防身”的武器,没什么可以拿在手里的,就随手拿起了一个玻璃器皿,“刘文,停手吧!”
刘文手上的光并没有任何改变,显然没有停了下来的意思。
刁凡看见小志安睡在手术台上,虽然他不知道刘文现在正在做什么,但如果如刁凡之前所分析的,刘文现在应该是在用那个男子的命来医治小志。
看见手术台上的小志,刁凡表情非常复杂。
“停手的话,小志呢,不救了吗?”
刁凡此时进退两难,“救,但不能通过伤害别人来救。”
刘文则冷笑道“不伤害别人?你以为骨髓采集配型的手术都是在闹着玩么?干细胞提供者要经过十几天的药物注射,控制饮食、行动。然后采集干细胞,身体好的一天就可以完成,身体一般的需要更长时间。救人本来就要伤害别人,什么事都是要付出代价,你太过理想化了!”
“我相信一定可以找到其他方法……”
刘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半透明的球体内部不断的流转着什么,转身面对刁凡,“其他方法?没有哪种选择不会掺杂妥协与退让?”
刁凡突然之间头痛欲裂,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模糊不清,面前的刘文和手术台上的两个人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影像越来越清晰的神秘男子陈春福。
刁凡知道,“空间记忆再次出现了。”
刁凡头痛欲裂,手中的玻璃器皿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刘文看上去要显得年轻许多,站在手术台后面,陈春福的手悬停在手术台上一个看不清楚的人的胸口。
突然之间,陈春福的手穿胸没入躺着的人的胸口,片刻后从这人的胸腔内“掏”出一缕一缕的发光的“丝线”,逐渐在手指间汇聚成一个晶莹发亮的球体。
“刘医生,听说你常年透支自己的身体,进行新的医学疗法的研究,心脏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可逆的病症。”
刘文表情疑惑,陈春福一个箭步靠近了刘文,右手把住刘文的左肩,左手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光球“推进”了刘文的胸口,紧接着陈春福跪在地上咳嗽不止,表情十分痛苦。八壹中文網
“看来黑心的商人也可以拥有一颗救苦救难的心。”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刘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结束了。
刘文惊魂未定的看着面前这个人。
“这位姓周的老板不是跟你联络过要买断你对间充质干细胞的研究么?但是最终研究成果的所有权归他们,最终这个治疗的定价一定不会低于现在各大医院的疑难手术费用。研究被终止,整个社会和医学也没有什么天翻地覆的改观,你还准备继续揣着你的志向就这么浑噩下去么?”
刘文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他们二人的通话内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了集团医院内部的医学报告视频。
“你知道这位周老板最想要的是什么吗?不是霸占研究成果然后发财,他最想要的是救他那个猥亵儿童成瘾但是现在已经性无能的亲弟弟!”
刘文表情复杂,一时间还无法理解他口中所说的事情。
“觉得奇怪么?人啊,到最后,生活还不就是那么点儿事儿,要嘛是性、要嘛是钱。但是你不同,你有抱负,我可以让你拥有这个能力,此后公平和救世你可以只手掌握!”
刘文有些怯怯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呼吸也渐渐平复下来“有什么条件?”
“帮我做两件事。”
“类似你刚才所做的?”
陈春福索性坐在了地上,神情已经逐渐恢复正常,“算是吧,但我保证在那之后我绝不再来找你。”
话音刚落,陈春福露出皮肤残破不堪的左臂,右手悬空,与左臂留有三指的距离,全神贯注的让右手与左臂产生“共鸣”,左臂内逐渐分离出一块晶莹形状又有些奇异的“宝石”,随后陈春福的左臂留下一道伤口。
“宝石”悬浮在神秘男子右手之间,光芒四射,映入刘文眼中的,似乎是医学界的整个未来。
刁凡再次看到了这个空间曾有过的记忆,这也使得刁凡跪在地上虚弱不堪,一直盯着刘文。
强撑着身体,指了指台子上躺着的大黑,“那他该死么?他做了什么非死不可的事?”
刘文轻描淡写,“恶消善长,小志是个好孩子,一个无赖的命换小志未来的无限可能,这笔账我觉得很值。”
刁凡冷笑,“这么说,你伤害的所有人,都是道德法律之下定义的‘恶人’了?”
刘文顿时百感交集,眼神略有闪烁,“一条烂命救活几个好人,我觉得值!”
“生命不是算术题不是以少换多就是值!”
刘文显得有些愤怒,“一辆火车在岔路口,继续行驶就是撞死100人,搬动道岔另一边只撞死两个人,要是你,这个道岔你搬不搬?”
“如果这两个是你父母呢?”
刘文再次强调,“那如果这两个都是杀人犯呢?”
“罪犯自然有法律制裁,我们也都是普通人,就一定会在普通人的是非对错中,你我没有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死,你以暴制暴,和这些恶人有什么分别?”
“既然我可以跨越对错去直接影响结果,那我为什么还要考虑我是不是在以暴制暴?那些所谓的商坛大鳄,哪一个双手是绝对干净?哪一个不是用尽了剥削和算计?”
刁凡知道刘文的初衷,但可惜的是他走偏了,他由衷的希望刘文可以迷途知返,“就是因为这个世界很多人都活的是错的,所以我们才要努力活的正确。当我们变得强大时,并非我们拥有了蛮横的筹码,而更要捍卫这个世界应有的公正,因为正义没有捷径。”
刘文听到这句话非常动容,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一直坚守的“正义”似乎真的有些禁不住推敲。
今天无意间听医院的保洁提起,保洁员孙姐辞职回了老家,因为儿子二娃抱负式残忍的伤害了当年打伤他头部,导致他智力发育不健全的三个青年,二死一重伤。
医治了一个,又害了三个,这些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一声闷响,把刘文从思绪里拉回到现实,刁凡的头部遭受了琳琳的重击晕倒在地,而琳琳则关切的看着头发已经尽数斑白的刘文,扔掉了手里的东西,上前抱住了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