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获得解救的人全都喝了水、吃了东西而又休息了一阵子后,猎人向这些人提出了他心中的疑问:他们这些人是怎么到鬼影沙漠里来的?
白发老人显得很紧张,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是被紫色的人……或者是紫色的鬼影……抓到这片大沙漠里来的……我的老家在长安。”
老妇人道:“我是牛家庄的人。有一天晚上,我刚吹灭油灯准备睡觉,从窗外闪进来一个紫色的影子,把我抓了起来,当时一下子就把我给吓晕了。”
瘦老人道:“深夜里,我起床到茅厕拉尿,睡眼朦胧之际,我的头部被木棒之类的东西重重地打了一下。当我三天前醒来时,发现我的身体已经被埋在了这片黄沙中。”接下来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的矮个子道:“那一天,我从亲戚家里喝了酒出来,我摇摇晃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迎面来了一辆马车。当马车从我的身边经过时,突然从马车的车箱里伸出一只手来,一下子就把我抓进了车箱。抓我的那个家伙用紫色的布蒙了面。”……就这样,这些获救的人都诉说起各自被抓到鬼影沙漠里来的遭遇。
从这些获救者的诉说中,猎人弄清楚了这么几点:一是这些人都是被莫名其妙的抓到鬼影沙漠里来的,而不是他们自愿或者误闯到鬼影沙漠里来的;一是这些被抓到鬼影沙漠里来的人,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人,而是四面八方的人;一是这些被抓到鬼影沙漠里来的人,在以前,他们互相之间都是绝对不认识的。凭借这三点情况,可以证明什么呢?抓这么多的人埋在黄沙之中,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绝对不会没有原因。
这些人以前彼此都不认识,若是有两三个伪装身份的杀手隐藏在这些人之中,那么是很难在短期内查出来的。特别高明的杀手,最善于隐藏在百姓之中。
有句老话,叫做大隐隐于市。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具有大智慧的隐居者,不是隐居在深山老林,而是隐居在熙熙攘攘的闹市里。因为深山老林里的人很少,来了一个人就非常的明显,而人流如潮的闹市则不一样,就是一下子来了十个人都没有谁会注意这十个人的来历。——把‘大隐隐于市’修改一个字,就成了‘大隐隐于民’,这同样很有道理。做为特别高明的杀手,当然知道‘大隐隐于民’的道理。
要是真的有两三个伪装身份的杀手隐藏在这些人之中,那么猎人和其他人目前的处境就有相当的危险。对于这种可能潜伏的危险,绝不能视而不见。
有的时候,看不见的危险比看得见的危险更加使猎人担忧。
看得见的危险,可以积极的想办法应付;而看不见的危险,就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剑,高高的悬在头顶上一样。
可不可以想出一个绝妙的计谋来,以便能够证实到底有没有伪装身份的杀手隐藏在这些人之中?猎人暂时还想不出这样一个绝妙的计谋。
怎么防范可能潜伏的危机了?猎人把欧阳艳、明珠和两个小家伙叫到稍微有点远离人群的地方,悄悄地说出了他的担忧,并且让大家保持高度的警惕。
明珠看着猎人,很不解道:“为什么不把你的担忧告诉所有的人呢?”
猎人考虑了一下,认真道:“我怕引起人和人之间的猜忌,这对目前的局面不仅没有帮助,而且相当有害。”
明珠有点理解道:“当这些人相互猜忌的时候,我们要找出潜伏的杀手,就会更加困难。”
猎人道:“你说的没有错,事情确实就是这样。”
明珠道:“这么看来,怀疑有潜伏的杀手的事情,就只能我们这几个人知道。”
猎人道:“是这样。”
明珠道:“对付潜伏的杀手,你有没有非常管用的办法?”
猎人道:“暂时我还没有非常管用的办法,不过我正在努力地想办法。”
明珠道:“你能够想出管用的办法来吗?”
猎人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道:“这我不敢肯定。或者可以想出管用的办法来,或者想不出。”接着他半开玩笑道:“而且想办法这种事情,有时是要靠运气的。”
明珠忍不住‘啊’了一声,道:“想出管用的办法来,有时要靠运气呀!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说法!从前,我只听说想办法要靠一个人的聪明。”
猎人忽然向一大群人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道:“好了,我们五个人就说到这里,我们的悄悄话说多了,可能就会引起潜伏的杀手的怀疑。”
接下来,猎人、欧阳艳、明珠和两个小家伙就回到了人群之中。这些被解救出来的人都显得很朴素很善良,或者这些人之中根本就没有潜伏的杀手。
这些人里没有潜伏杀手,当然是猎人所希望的一件事情。
在鬼影沙漠的第二个夜晚,当大部分的人都睡着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发出几声惊恐至极的尖叫,猎人急速拔出铁血剑,以应付异常情况。
可是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个发出惊叫的人叫做毛家定,他说他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梦见他的身子又被埋在了黄沙之中,梦见一只有两个脑袋的怪物缓慢地向他爬了过来,并且张开了两张血盆大口,做出要吃他的样子。
猎人安慰了毛家定几句,让毛家定不要害怕。可是很显然,猎人的安慰并没有起很大的作用,看毛家定惊惶失措的神态,就知道毛家定还是特别害怕的。
这件事情并不能全都责怪毛家定的胆小,一般说起来,有过被活活埋在黄沙之中经历的人,又做了这样的噩梦,是会不由得非常害怕的。这就有点‘惊弓之鸟’的味道。
夜晚好像显得非常的漫长,猎人渐渐的进入了他的半休息状态,在他的半休息状态的第一个时辰里,他的右眼睛紧闭着,好像他的右眼睛处于睡眠状态,而他的左眼睛睁开着,好像他的左眼睛在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在他的半休息状态的第二个时辰里,他的左眼睛紧闭着,好像他的左眼睛处于睡眠状态,而他的右眼睛睁开着,好像他的右眼睛在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在他的半休息状态的第三个时辰里,又是他的右眼睛紧闭着,好像他的右眼睛处于睡眠状态,而他的左眼睛则睁开着,好像他的左眼睛在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他的左眼睛和他的右眼睛交替睁开或者交替紧闭,这使他既能够稍微休息一下又能够防备鬼影沙漠里可能出现的突然袭击。
到天边出现第一丝亮光的时候,都没有出现突然袭击。这就是说,平安地度过了在鬼影沙漠的第二个夜晚。
猎人大声喊道:“大家都快点起来啊,吃了早餐就立即赶路!”有的人听到喊声就起来了,有的人却睡得很沉、没有醒过来,因此猎人只有亲自动手把睡得很沉的人摇醒来。
一下子,猎人所在的这片沙漠,就变得人声鼎沸起来,好像集市一样的热闹。
大家吃了早餐后,就和猎人一起赶路了。尽快走出鬼影沙漠,这是大家一致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不用催促,大家都走得很快。
猎人和欧阳艳现在都不是骑骆驼的人,而是成了牵骆驼的人了。
现在两头大骆驼上坐着的人,不是明珠和肖平肖安这两个小家伙,而是白发老人、瘦老人、老妇人和另外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给体弱的老人坐骆驼,这是很应该的。
走了大约十里路,这鬼影沙漠刮起了大风沙。猎人急忙把老人一个紧接着一个扶下了骆驼,然后他大声喊话,要大家镇定,不要慌乱。可是面对霍然到来的大风沙,还是有不少的人不由得慌乱了起来。
猎人急切道:“大家快蹲下!”
风声太大,很多人都没有听清楚猎人在说些什么。毛家定一下没有站稳,居然被狂风吹出了好几丈远,吓得他大声喊救命。
猎人施展千斤坠的硬功夫,走过去把毛家定拖了回来。有时狂风就好像是一只巨人的大手,可以很轻易的就让毛家定这种人的脸上显示惊慌。
迎面而来的大风沙,使人难以睁开眼睛。整个天地在刹那间就处于一片昏暗之中。毛家定这个家伙居然哭了起来。
猎人粗声问道:“喂,你哭什么哭?”
毛家定当即用带着哭腔的声调答道:“这大风沙要是一直这样刮下去,就没有人走得出这片大沙漠了,走不出这片大沙漠就没有活路,而只有死路一条。”
猎人严肃道:“别哭了,我告诉你,这大风沙并不会一直这样刮下去的。过一阵子,这大风沙就会停下来了。在沙漠里霍然刮起大风沙,是很平常的事情。”
毛家定用怀疑的语调道:“这不是在骗我吧?”
猎人忍不住发脾气道:“我骗你干嘛!这里的女人都没有哪个为此而哭,可是你这个已经有三十多岁的男人却在为此而流眼泪,你真的应该脸红!”
就在这时,有人惊叫起来,又出什么事情了?欧阳艳在大声的喊猎人,似乎是喊猎人赶快过去。猎人弯着腰,冒着大风沙,走到了欧阳艳的身边。
欧阳艳流出眼泪道:“白发老人死了。”
猎人吃了一惊,道:“白发老人死了?”
欧阳艳道:“是的。”
猎人道:“白发老人是怎么死的?”
欧阳艳道:“中了飞刀暗器死的。”
猎人道:“是什么时候中的飞刀?”
欧阳艳道:“就在刚才。”
猎人道:“飞刀是从哪个方向飞击过来的?”
欧阳艳道:“不知道。”
猎人立即靠近白发老人的尸体,锋利的飞刀依然留在白发老人的胸膛上。根据飞刀攻击白发老人的身体部位推测,这把飞刀应该是从北面方向飞击过来的。
可是如今北面方向根本就看不到有任何人的身影。依照常理,凶手杀害白发老人后,当然会迅速离开北面方向。
这样一来,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可能是杀害白发老人的凶手。
大风沙果真并没有一直刮下去,实际上大风沙已经停了下来。
白发老人的死亡事件,不仅引起了几乎所有在场的人的极大恐慌,而且引起了几乎所有在场的人彼此之间的猜忌。
事情就是这样,猎人越是不想看到人与人之间相互猜忌的局面,可是这局面越是出现了。
欧阳艳看着猎人的眼睛,低声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猎人道:“接下来,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欧阳艳道:“难道我们就不积极地查找凶手?”
猎人一下子有些黯然道:“我们对于被我们从黄沙中解救出来的这些人,算得上是相当陌生的,我们都非常不了解他们的底细,所以我们在短期内很难查出谁是真正的凶手。”其实,这话含有非常无奈的意味。
用黄沙就地埋葬了白发老人的尸体以后,猎人就带领大家继续赶路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在潜伏凶手的鬼影沙漠里呆的时间越长,危险就会越来越大。
尽量不担搁一点时间,尽快走出这鬼影沙漠,才是相当明智的做法。
还有一件事情,让猎人不安起来,水和食物最多只能维持三天的时间了。如果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大家没有走出鬼影沙漠,那么后果就真的不堪设想。
要是仅仅只有猎人、欧阳艳、明珠和肖氏两兄弟五个人,靠这些水和食物是可以在鬼影沙漠里维持二十天的行程的。
而出乎猎人意料的事情是,居然在鬼影沙漠里救了一大群的人,准确地说是救了三十一个人。毫无疑问,三十一个人就有三十一张嘴。三十一张吃食物、喝水的嘴。
鬼影沙漠的东边突然响起吹笛子的声音。是谁在这种荒凉之地吹笛子呢?这笛子声显得格外低沉而怪异。猎人停下了脚步,其他人同样停下了脚步。
在这种荒凉之地,听到这样的笛子声,是有些让人毛骨悚然的。
渐渐的,远处出现一个紫色的影子。眨眼之间,这个紫色的影子就消失不见了,在猎人看来,这可能是类似东瀛忍者所使用的一种障眼法。
毛家定惊恐地叫起来道:“紫色的影子,是不是紫色的鬼影啊?”
麻脸矮个子低声道:“听说这片大沙漠,经常出现紫色的鬼影。”
老妇人瞪大眼睛,发慌道:“就是这紫色的影子,把我抓到鬼影沙漠里来的。”
低沉而怪异的笛子声一直没有停顿,紫色的影子霍然出现在鬼影沙漠的西边。紧接着这紫色的影子,又忽然不见了。
转身之间,这紫色的影子,竟然出现在鬼影沙漠的北边。
可以看出,鬼影沙漠的东边到鬼影沙漠的西边的距离是相当远的,而鬼影沙漠的西边到鬼影沙漠的北边的距离同样是相当远的。
像紫色的影子一样从鬼影沙漠的东边如此迅然到达鬼影沙漠的西边,又从鬼影沙漠的西边这样迅然到达鬼影沙漠的北边,是猎人的最大速度所做不到的。
紫色的影子第三次消失不见了,而后瞬间出现在鬼影沙漠的南边。处于极度害怕状态中的许多人都认为,这紫色的影子就是紫色的鬼影。
据说,一般的鬼怪是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的,只有凶猛的厉鬼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关于厉鬼的传闻是很多的,也很恐怖的。难道紫色的鬼影就是厉鬼?毛家定的心里一下子想到这个问题,他的身子不由得有些颤抖。
猎人虽然不相信厉鬼的传闻,但是他已然握紧了手中的铁血剑。有的时候,特别喜欢装神弄鬼的家伙,实际上比传闻中的厉鬼更加阴险毒辣。
可以越来越清楚地听到低沉而怪异的笛子声了,可以越来越清楚地看到紫色的影子非常悠然地吹笛子的模样了。
对于目光如炬的猎人来说,把‘紫色的影子’或者‘紫色的鬼影’说成是‘紫衣者’更加合适,因为紫衣者可能并不是厉鬼。
非常明显,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的眼角有一颗黑痣的紫衣者正在哑然而笑。
猎人看着紫衣者,淡然道:“我不相信你是紫色的鬼影。”
紫衣者一字字道:“我是不是紫色的鬼影实际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杀阁下的。”
猎人道:“杀我,有什么杀我的理由吗?”
紫衣者道:“阁下进入了鬼影沙漠,所以就得死。”
猎人道:“这就是理由吗?”
紫衣者道:“这就是理由。”
猎人一脸认真地说道:“可是我并不愿意死在鬼影沙漠里。”
紫衣者同样一脸认真道:“我知道阁下不愿意死在鬼影沙漠里,不过,我还是要杀阁下。”
猎人慢慢道:“要杀我,现在就可以发动攻击。”
紫衣者郑重道:“攻击阁下的时机还不够成熟。”
猎人沉声道:“什么时候是攻击我的成熟时机?”
紫衣者如实答道:“起风沙的时候。”
不一会儿就刮风沙了,紫衣者霍然跃身而起,用长长的铁笛子直接攻击猎人脑袋的太阳穴。有不少人发出惊叫,紫衣者真的如同鬼影一样,刹那间就闪到了猎人的背后。
只要猎人脑袋的太阳穴被铁笛子攻击到,那么鬼影沙漠就是猎人的坟墓。处于生死边缘的猎人并没有转身,可是他手中的铁血剑却出鞘了。
反手一剑,铁血剑的剑光一闪,胜负已然分明。
紫衣者摸了摸被铁血剑刺穿的胸膛,厉声道:“铁血剑虽然锋利,可是铁血剑却无法阻止我的复活!”接下来紫衣者就倒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铁血剑用死亡的方式,证明紫衣者是一个具有血肉之躯的人,而不是鬼怪。
关于紫衣者最后说的一句话,大约是一句狂话。
临死前的人说一两句狂话,是可以理解的。有的人在临死前喜欢高喊类似‘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的狂话。
霍然响起瘦老人的惊呼声,六条装水的大皮囊漏水了,这可是一件相当严重而可怕的事情,猎人迅然赶来,却已然于事无补,六条大皮囊里装的水竟然全都漏光了。
六条装水的大皮囊,怎么会漏水呢?事情其实并不复杂,是有人趁紫衣者对猎人发动攻击之际,用飞刀击破了六条装水的大皮囊。
在鬼影沙漠里没有水喝,是很危险的。谁都应该知道,一个人要是长时间没有水喝,是会被活活渴死的。
猎人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郑重道:“到了如今,我要明白无误地告诉大家一件关系到我们生死的事情,我们已经没有水喝了,我们如果不及时走出这片大沙漠,那么这片大沙漠就是我们大家的葬身之地。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日夜兼程,一刻都不可以担搁。”紧接着猎人就首先走在了一大群人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