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我从卡西利亚斯那里得到的第一个东西，是一个长方形的会发光的金属板。
事实上，它的学术名称应该叫智能手机。
一种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产品，对，我现在才知道我的时间居然又往后推了三十年！
我居然把星爵说的八十年代电影当成了我现在处于八十年代，这真是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整整把我的年纪有上升了一个台阶，我现在是百岁老人了。
是那种已经满头白发躺在摇椅上终日昏昏欲睡的老熊了。
这一切都只是起源于卡西利亚斯带着我熟悉卡玛泰姬时随口说的一句话，他作为我的新任师兄以及临时指导老师理所当然的承担起了这一职责，
“食堂和图书馆已经看过了···对了，卡玛泰姬的无线密码贴在图书馆里。不过宿舍信号不好。”
“这大概是为了防止学徒晚上玩手机。”卡西利亚斯带着我穿过中庭，那里有很多的黄衣服学徒在训练，他走到一棵树下站定，居高临下的叉着手看我“嗯··学徒，你有什么问题吗？”
“有···”我弱弱的抬头看了一眼我的酷帅师兄，终于吞吞吐吐的把一个刚刚开始就困扰我的问题问了出口“那个··无线密码是什么东西？手机又是什么东西？”
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整个人愣了一下，他皱了皱颜色极淡的浅金色眉毛，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我“手机，大概是一种通信工具。”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不够形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板递给我看，“就是这个，你不认识？”
“唔，”我接过来摸了摸，在按到它的时候这玩意突然亮了起来——吓得我差点没拿稳“我没见过···”
“·····”卡西利亚斯把我手里的东西拿了回去，他看起来有些严肃的皱了皱眉，那些金褐色与白色混在一起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胡须对我说“或许我们可以先解决这个问题。”
然后，卡西利亚斯就在我惊奇的目光里，徒手在空中划了一个由无数闪烁金丝组成的正圆——这是一个传送门，一个和我以前开的长得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样的魔法圈。
传送门的那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无人的小巷，只有几个绿色的垃圾桶在朝着我们招手。
卡西利亚斯先一步走了进去，他先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回头看了看还愣在树下的我，挑了挑眉“还不过来？”
“哦哦哦！”我立马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虽然不知道我的师兄想干什么，但他又不会把我卖了。而且出于我许久不见的狗腿本能，我下意识的把一个谄媚的笑容挂在了脸上，“来了来了！”
卡西利亚斯一看就是那种性格冷酷但超级厉害的类型，我应付这种类型的人已经颇有心得了。
果然，我狗腿的样子卡西利亚斯满意的笑了笑，他随手关上了传送门，探头看了看巷口，吩咐道“跟紧我。”
他的模样看起来就像在叮嘱什么小孩子一样，我看起来有这么不靠谱？！
虽然我在心中抱怨了一下，但身体还是很自然的亦步亦趋跟着他。卡西利亚斯和施密特差不多高，也差不多壮，这让我恍惚间有一种回到了以前的错觉。
我就这样像小鸭子一样跟着他走出了巷子，然后瞬间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街上到处都是我不认识的，造型奇异的充满科技感的汽车——和它们比起来，我以前在博览会看过的斯塔克工业汽车都算是小儿科。几百米高的混凝土大厦上挂着巨大的发光金属牌，震耳欲聋的音乐让我的脑子嗡嗡直响。
路上的行人穿着颜色鲜艳的奇异服饰，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相似的金属板，在经过我和卡西利亚斯的时候，我看见好几个人都用那个东西对我们指指点点。
在我看过去的时候，那些衣着靓丽的年轻人还冲我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他们似乎对我们这种穿着古怪的家伙习以为常了。
这这这，这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
“卡西利亚斯大师！”我有些紧张的拉了一下我师兄黄色的衣角，他完全忽视了行人的目光，挺直腰杆走的飞快“这··这是哪里？”
“纽约。”卡西利亚斯瞥了一眼衣角，没有把我的手拿开“美国首都。”
纽约！
我上次来，它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大街上的人穿的还很正派，男人和女人都穿的很端庄——刚刚路过的有几个女人我都不敢直视视她们，而她们看见我羞耻的样子居然还笑着朝我抛了几个媚眼！
大楼上也没有那些让人不适的金属发光板和夸张的标语。
沉稳严肃的男主人会给大楼涂上灰色的油漆，喜爱自然的女主人会在楼外面种上爬山虎或者别的什么能开出白色小花的植物，就算是性格最跳脱的年轻人都不会在墙上乱涂乱画——而现在他们甚至在一面墙上写满了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
在这一刻，我终于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
落后的加德满都一直让我有一种我还没被时代抛弃的错觉，那些古老的建筑和落后的科技甚至还有一种活在旧日的幻觉。但纽约无情的打破了这一幻想，他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我，我已经脱离时代近百年了。
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一切我熟悉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在这一刻，我终于得面对那个我一直下意识忽略的问题，一个能否定我一切努力的事实——
施密特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这是一个我从来没想过的问题，不，这是一个我知道，但从来不敢触碰的禁区。我一直把回地球，回九头蛇，回到施密特身边作为忍受磨难的动力，当作我在风雨飘渺黑暗无边的大海中行驶的灯塔，我····有点不敢想象失去他的是什么感觉。
我的鼻子又些发酸——我已经承受过一次失去最亲密之人的痛苦了
然而在我混乱的思绪里，那些施密特曾经对我说过的计划在努力安慰我，它们试图再一次指引我，就像它们做过的那样。
我记忆里穿着笔挺军装侃侃而谈的施密特是如此野心勃勃，他的眼睛里是无上的野心，但他显然还没有达成自己的计划，而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我的直觉，我一向以来精准的直觉也告诉我，他还活着，他一定用某种我想不到的方式活着。
而我，而我只要努力回到他身边就好了，只要——
“发什么呆？”
我的脑袋突然被拍了一下，这一下力道还不小，一下子就把我从恍惚的状态拉了出来——是卡西利亚斯。
“卡西利亚斯大师！”我揉了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打我，这有点疼，但我却没那么难过了。
“我们到了。”他指了指我面前的门，那上面贴着几个我不认识的字母和金属板的图案。卡西利亚斯清了清嗓子在我疑惑的目光里清了清嗓子“你需要一台手机，卡玛泰姬每个学徒都有。”
“啊？！”我有些呆愣的看着卡西利亚斯，那古一法师是不是···
“你想的没错。”卡西利亚斯挑了挑眉，抬手推开了门“古一大师也有，莫度也有，卡玛泰姬又不是什么落后的地方。”
唔，是我的错——那个金属板太先进了，卡玛泰姬和它的氛围实在是不搭呀！
我老老实实的跟着卡西利亚斯进了商店，结果立马被里面过于豪华的装饰吓愣了。这个商店仿佛是被水晶打造而成，到处都是闪闪发光亮的惊人的玻璃——这和我以前在柏林大街上看到的毛玻璃完全不一样，这里的东西···非常精致。
我眼尖的看见那个打扮的十分得体的女士看见我们的衣着很明显的愣了一下，但她很好的掩饰了过去，对我们露出了一个热情的微笑。
哇哦，要是以前，我一定因为会奇装异服被服务员轰出店门了。
“两位先生下午好。”漂亮的女士用一种轻轻柔柔的语气对我们说“有什么我能为你们做的吗？”
“他需要一台手机。”卡西利亚斯把我推到那个漂亮的玻璃柜前面，我看见里面那些金属板——手机们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八壹中文網
“嗯···”售货员小姐打量了我们两个一眼，然后对站在我身后的卡西利亚斯说“先生，他是您的儿子吗？我们这里有专门针对青少年的款式。”
在她提到“儿子”这个词的时候，我敏锐的发现卡西利亚斯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我的师兄顿了顿，过了一会才用一种低沉的声音回到“不，正常的就好。”
“明白了。”售货员小姐点点头，从柜里子拿出一个银白色的手机来“这是斯塔克旗下的当季新款，也是我们目前卖的最好的一款。”
“这是先锋科技的。”她又拿出一款流线型的金黄色手机来“它们都卖的很好。”
“多少？”卡西利亚斯言简意赅的对着桌子上的手机点了点头。
“嗯，因为是当季新款所以它们的价格有些昂贵。”售货员小姐委婉的说，我们看起来似乎都不像是有钱人——或者说正常人“两款都是2499美元。”
2499美元！
我差点没晕过去，这个玩意的价格都快赶上我做玩偶三个月的收入了！我在加德满都的房租一个月都只要60美元！
“呃”我脑子里飞快的闪过几个借口，正想拒绝售货员小姐，就听见卡西利亚斯没有丝毫犹豫的说“刷卡。”
“礼物。”卡西利亚斯按住想往外走的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来“古一让我教你···那你也算是我的学生，我可不希望你落后别人。”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礼物惊呆了，傻乎乎的看着卡西利亚斯付了钱，直到售货员小姐把东西包装好塞到我手里我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这这，”我捧着手里的玩意感觉就像是捧着什么烫手山芋，我认识卡西利亚斯还没到一天，这礼物让我有些头晕目眩“卡西利亚斯大师，这太贵重了吧！”
“是吗？”我们两个已经回到了那个小巷，卡西利亚斯故技重施又开了一个传送门，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意味深长的说“我指点过不少古一的学生，但你是第一个古一完全让我来教的，是我的学徒···”
“我希望你知道我的教学风格。”卡西利亚斯顿了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传送门，“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