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永福有些困惑不解,“将军体恤我们的恩情没齿难忘,可我们这些老弱病残,怕是很难做下苦的事情。”
宋明贞解释道:“劳动不一定是要去修城池,我们是以工种计算粮食的酬劳,除了修建城墙等,还可以做其他事,例如简单的搬运东西,或是纺织等等都可以的,当然修城池的酬劳自然是最高的。”
众人自然明白出力最多的酬劳最多,但现下他们这群老弱病残,将军有心体恤他们让他们能直接入住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宋明贞接着道:“不过还有一事得请大家伙帮忙,此事还没有着落,还请大家三缄其口,不要外传,等朝廷拨下的银两下来,望大家能帮着向其他百姓宣传将军此举,如今汉州百姓才脱离苦海,还望大家齐心协力,风雨同舟,待新的汉州城建好,霍将军大胜突厥,我们汉州的百姓才能更加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她的声音不大,温婉中带着极强的感染力,众人的心不由为之振奋。
说罢,宋明贞看向一侧的如意,她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既然你愿意跟着我做事,那么我现在就要委派给你第一件事,便是要在汉州城重建之前,你带领大家寻一处居所安稳度日。”
适才她已然低声问询过霍云舟,得到他的许可从王安的赃物中取出二十两银子出来安顿大家。
她看着眼圈还通红的如意问道:“可以做到吗?”
如意的双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他仰头面前对他十分信任的宋明贞,郑重地点下头道:“我可以!”
他知道,若是他连这件事都做不好,未来怎么进军营跟随霍将军做事。
连这些和他曾经朝夕相处的小伙伴都照顾不了,他又如何能保护千千万万的百姓。
宋明贞看着如意眼底倒映出的坚毅,她有些欣慰,将手中的二十两银子交予如意手中,“我现在要去做我的事了,傍晚时我们会离开汉州城,我希望那个时候你能将屋内的所有人先安顿好。”
顿了顿,宋明贞开口道:“你既承诺要照顾好这些人,他们便是压在你肩膀上的责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是你成长的第一步。”
听得宋明贞所说的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时,霍云舟以及宋林的目光都为之动了动。
转身离开时,霍云舟与宋明贞并排而立,他侧眸看了眼身旁的宋明贞。
眼底的欣赏化作唇角的笑意流淌。
一行人离开了原知州府衙,才走了几步,枫七便停下了脚步,宋明贞诧异问道:“怎么了?”
霍云舟缄默不语,只微微抬了抬下颚示意宋明贞向一处望去。
只见巷尾的黑暗中走出一抹鲜红的身影,是柳非烟。
枫七蹙了眉头,便见柳非烟信步走了过来,冲着霍云舟开门见山道:“霍将军,我想随你一同进军营。”
霍云舟未曾开口,只是微微挑了眉头示意她说明理由。
“宋姑娘适才说的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爹爹曾也说过类似的话,我爹爹为救一城百姓而死,我便要继承他的遗志,我也要保护汉州城里所有的百姓。”
她一身鲜红的劲装在身,如墨的长发尽数束于头顶,一双丹凤眼里流露出万千坚定,配上她一袭鲜红的衣衫,尤衬的她鲜衣怒马,豪情壮志。
默了默,她伸手指向一旁不语的枫七道:“其次,我还想跟他学飞花双剑。”
枫七眸光动了动,似乎没有料想到柳非烟指向了自己。
他当即开口道:“不行。”
柳非烟没曾想枫七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自己,一双好看的黛眉蹙紧,她高声反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他们六个人是老太君派来保护将军的影卫,除了老太君和将军,他不需要去给不相干的人做任何事。
即便眼前的这个女人的父亲乃是为保护一城百姓而死的柳昊。
但他钦佩的是作为英雄的柳昊,而不是这个女孩。
“没有为什么,那为什么不能教我?我可以做其他的事情,我什么苦都能吃。”柳非烟的步子凑近了几分,看着枫七问道。
枫七看着咫尺之隔的柳非烟,她身形高挑,仰头望向他时他几近能感受到对方吐纳出的温热气息,这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军营里不要女人。”
听得枫七所言,柳非烟不由看向宋明贞问道:“那这位宋姑娘怎么说?她也是姑娘,为何就能留在军营中?”
宋明贞被点了名,她连忙解释道:“我不会功夫,是在火头营里做饭的厨娘。”
厨娘?
柳非烟闻言有些失落,她看了看自己因练剑而磨出茧子的双手,这双手拿惯了双剑,让她拿做菜的刀怕是有些为难。
“我可以劈柴烧水,什么苦活累活我都可以做的。”
她言辞诚恳,枫七却不为所动,只冷冷道:“军营重地,不是谁都能轻易进去的。”
说罢,他欲转身离开,却被柳非烟一把拽住了衣袖。
“你不能走,你得教我。”
枫七眸光一凛,手上紧握的长剑不由攥紧。
他想要甩开柳非烟,对方却将他的衣袖拽的更紧,到后来干脆一把揽住他的胳膊。
枫七呼吸一滞,着实没有想到柳非烟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一手。
他抬眸望向霍云舟,霍云舟这才开口道:“霍家军里从未有女人入营的先例,更何况劈柴烧水的事情自有火头营做,况且你想入军营只为学习飞花双剑,那么汉州军营更不需要有这样目的的人。”
说罢,他右手轻轻一挑,便将柳非烟抱住枫七的手打开。
柳非烟眼底含泪,默默地凝望着她们一行人。
这些年她再努力,也只会飞花双剑的第一式,父亲身故,再也没有人能够教她学剑。
今日她能在枫七手上得见飞花双剑后面的招式,那一刻她就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学会。
只有她舞起双剑时,她才会觉得,父亲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就是小时候那样,站在练武台的下方,默默的凝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