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太阳完全下山，赵军才不情愿的结束了攻势。
夜战？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能的。
战国末期人类能吃到的蔬菜很有限，不要说底层士兵就是很多贵族都有夜盲症。
形势虽然对李牧不利，但他也不会孤注一掷的让手下将士去赌命。
夜色是防守方最好的帮手。
李牧当然知道越拖对自己越不利，但他却完全没有办法。
王翦的援军正在星夜赶来，离这里更近的时候尉缭收拢的溃军，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后天白天就能加入战斗。
到了后天，尉缭至少还能带过来五万人。
别看伏击的时候这些秦军没什么战斗力，但是堂堂之阵正正之师的情况下，秦军的战斗力并不是很糟糕。
正面对决的情况下，赵军其实并没有太大优势，何况后面那支秦军诡异的抗揍……
再僵持两天，王翦的援军赶到，那就真是赵国的末日了。
秦军越打越多，可是李牧能用的只会越打越少，难道他还能指望那些郡兵给他支援吗？
“后面那支秦军就是当初救援杨端和的那支骑兵……”李牧沉着脸看着胡说，“形势你也都了解，我就不多说了，明日必须突破恒齮军回到阎王峪防线，否则……”
“否则等到王翦到了，我们就彻底没希望了。”胡说一脸严肃的看着李牧，“我来断后吧……”
李牧抿着嘴看着灯火出神。
现在不是断后不断后的问题，而是赵军已经要被包围了。
“上将军应该也看到了，那支秦军不但防御力惊人，行进速度更是诡异……”胡说以为李牧舍不得他断后，“如果没人断后我们谁都走不了……”
“我们还有二十万人，”李牧抬头看着胡说，“前些天的伏击战我也看了，最精锐的其实也就三四万人……”
“上将军的意思是？”胡说惊诧的看着李牧
“恒齮所部战斗力一般，明日你率两万人顶住他，”李牧长吁一口气，“我再和后面的秦军做一阵！”
“上将军？”胡说对李牧的决策很不理解，“之前伏击的时候……”
不是吧，当初你二十万人伏击他都没打出什么好结果。
明天十八万人就能打掉他们了？
胡说表示不理解。
“明日你的兵力空虚必然会被恒齮察觉，你的两万人想要顶住肯定要收缩战线。”李牧目光炯炯的盯着胡说，“我们现在只能赌恒齮会绕过你来打我……”
胡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沉默的看着李牧。
“我在中军给你留八万预备队，”李牧粗壮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条案，“恒齮一旦分兵，你就一鼓作气突进阎王峪！”
“上将军，你这是……”胡说急切的说道，“你这是以身做饵啊！”
“今日孙武断后的两万人坚持了两个时辰，”李牧漠然的说道，“如果恒齮中计，我就再留四万人断后……”
“上将军，还是我去吧……”胡说当然不愿意李牧亲自涉险。
“你不行，”李牧摇摇头，“你逼不出恒齮来，白白牺牲。”
胡说惭愧的说不出话来。
“后方秦军将领很会把握战场时机，”李牧也顾不得照顾胡说的自尊心，“我其实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如果恒齮不上当，我们就……”李牧看着东南方向，“我们就只能从巨鹿绕路了。”
胡说沉重的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绕路意味着什么，
不说秦军的衔尾直追赵军需要牺牲多少兄弟断后，就是长途跋涉的补给问题就是个大难题。
这次的闪击战本来就没带多少补给，一旦被迫绕路，想要得到补给就只能对本国百姓下手。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恶战。”李牧和蔼的拍拍胡说的肩膀，“好好想想明日如何骗过恒齮，他当初可是骗过了扈辄……”
胡说无声的点点头离开。
胡说离去，李牧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灯火出神。
他并不太担心明天的战事。
至少这一两天在阎王峪战场，秦赵的力量对比并不会太悬殊。
恒齮和小白加一起也就二十万左右兵力，他李牧手里也有差不多这个数目。
兵力少的时候他都有信心打胜仗，更别说现在兵力差不多。
况且这几个月的努力，他已经把秦军最长板废掉了。
现在战场是纯步兵对决，秦军引以为傲的亲兵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交战，弩箭大家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弩兵基本也算废掉了。
现在秦军是以自己最弱的纯步兵在对抗李牧最强的步兵……
如果不是小白那支诡异的部队，战局早已经在他出阎王峪口那一刻就注定了。
秦军战斗力最强的秦锐士目前只有十万不到，杨端和与王翦差不多一人一半。
现在自己面对的只是刚拿起武器的征召军嘛……
李牧忧虑的是赵国总体的形势。
经过这次战役，赵军已经彻底没能力保住邯郸。
最乐观估计，此战之后李牧手中多说能剩个十五万人。
人数虽少，但是对手这一次死伤的更惨烈。
秦锐士就阵亡二十多万，更不要说那些征召兵。
自己这点军队守卫阎王峪绰绰有余，要想反攻邯郸甚至漳水那绝对是痴人说梦。
赵国这次是不会亡国，只是丢失三分之一的国土。
这里面虽然包括了首都邯郸，但也狠狠的崩掉了暴秦的牙齿。
秦国相信十年之内是无力再发起灭国之战。
但是十年之后呢？
多说也就十年之后！
此消彼长，此消彼长啊……
李牧懊恼的摇摇头。
从秦惠文王开始，秦国出了六位靠谱的秦王了。
听说后面的追兵就是现在秦王的大儿子，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
如果不出意外，这又是一代英明的君主。
李牧很迷茫，自己的抵抗是不是还有意义。
小白当初在桃园与韩非和龙阳君的谈话并不是什么秘密。
李牧也有所耳闻。
只有为国民求福祉的国家才是有存在意义的国家，六国贵族只是一些趴在庶民身上吸血却腆着脸自称大意的蛀虫而已……
帅帐中的灯火彻夜不息就在那飘摇着，如同赵国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