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宫墙角的桂花如一颗颗金黄色的米粒盛放在枝头的绿叶里面，藏着身躯却又浓香馥郁。宫娥正在院子里晾晒东西，有陈年的旧衣还有一些胭脂水粉的盒子，摆在了走道两侧。人走在其间会不由自主地往两边看上一眼，仿佛也在跟着这些东西浏览物品主人的生平。
有一些东西苏天歌有些眼熟，想来这就是夕颜说的太后整理好的长公主的旧物件了。
太后坐在靠窗的软卧上，闭目养神，听见宫娥报说苏医女来了才微微睁开眼睛，眼睛在苏天歌身上扫了一眼又闭上了。
“女官苏天歌见过太后。”太后没有应声，苏天歌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敛眉低首，屋子里袅袅熏香萦绕而来，似是找了个好去处便缠着她的衣衫久久不肯散去。
“起来吧。”太后睁开眼睛，“沁安苑住着可还舒心？”
苏天歌缓缓起身也想起来长公主的那个园子就叫沁安苑，太后这怕是在怪她鸠占鹊巢了？
“前日刚着人去打扫，把锦鲤池里的水换了一下，修了枯枝败叶，清扫了一遍。其余的尚不敢动。”
这个答案似乎合了太后的心意，她叹了口气说道：“那个园子是晋安成年离宫的时候皇帝赏赐的，哀家指了大历最好的工匠按照她的意思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建造起来的。晋安在里面呆的时间比在她的公主府里还要久，她说那是她唯一还能安静下来的地方。可惜了。”
至于可惜什么，太后没说，苏天歌也只当不明白。
“长公主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念太后的。”
“感念什么？感念哀家生了她却从没好好陪着她还是感念哀家为了大历害了她的一生？她最好什么都不要记得，什么都不要感念，就这么无牵无挂喝了孟婆汤下辈子莫再投生帝王家。”
“罢了，一世母女一世了。”太后说完顿了许久，才看了一眼跟在宫娥后头的掌事嬷嬷。
“哀家既然封了你做女官，就好好按着宫里的规矩行事。在这后宫还没人能大得过哀家去。”
“是。”苏天歌不知道太后这是在跟谁生气，不过显然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在给她撑腰。
从福安宫里出来，掌事嬷嬷给她简单介绍了一下现在选秀的情况，加上昨天夕颜给她说的京城参选秀女的情况，苏天歌觉得这一趟还真是苦差事。
“张嬷嬷，以后这些具体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还按照现在定好的流程来做。我过来也就是搭把手帮个忙。”苏天歌仔细观察了一下张嬷嬷，她应该是陈贵妃派过来接应她的，所以看着还算和气对她也有基本的尊重。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宫里待的时间久了，脸上都是八风不动的神情，喜怒不形于色。
“姑娘太客气了，太后已经给了姑娘充分的肯定，您只管放开手脚去做就是。我们这些老人会尽心辅助。”
“姑娘如果无事，请跟我先去认认地方还有其他掌事。”
“嬷嬷请。”苏天歌本来打算去拜见一下陈贵妃还有些事要说，不过既然张嬷嬷这样安排，就一定是陈贵妃授意了的。
两人到内务府接了牌子就去了锦绣苑，所有入宫的秀女都会暂住锦绣苑，等到被皇帝临幸才会有自己单独的居所。
锦绣苑上下已经收拾停当，只等五日之后所有参选秀女经过遴选进来入住。
两人正一路走着，走廊拐角处有人说话，声音不高却很严厉，“我别的话也不想多说，你们自去浣衣局处领罚吧。”
“姑姑……”
走上两步，说话的三人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一身青衣的女子正在训斥两个穿绯色一闪的宫娥。见着有人过来，两个宫娥将头低得更低了。
“张嬷嬷。”女子给张嬷嬷行礼。
“这位是太后钦点的女官，姓苏，以后的三个月负责入住锦绣苑的秀女的德行监督和审查。”
“见过苏女官。”女子微微福了一福，眉眼间并没有因为外人见着她的严厉而慌张也没有因为苏天歌是太后的人而格外亲和。
“这位是沅宜姑姑，负责管教在锦绣苑服侍的宫女。”张嬷嬷介绍完毕，苏天歌给对方见礼，平视的瞬间她总觉得她有些面熟，那张脸让她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苏女官，我们去别处看看。”张嬷嬷出声提醒，苏天歌缓过神来应下跟着往锦绣苑里面走去。偌大的一个宫殿，分成若干小院子，院子里还有上房和左右厢房，也就是一个院子可以住下三到四个人。秀女住处后头有一个二道门，里面是服侍锦绣苑主子的宫娥的住处，算下来整个锦绣苑最少可容纳近百个人。
一番走下来，苏天歌至少知道了几个锦绣苑里不成文的规矩，锦绣苑左侧有一排院子，最中间的一个院子里种着一株玉兰树，据说跟御花园里有一棵是同一时间栽种下的。这一棵是先皇后种下的，御花园里那一棵则是皇上当年禽兽种下的，都已亭亭如盖。
所以谁会被分到这个院子也是有讲究的，张嬷嬷并没有多说，苏天歌也已明了。这里要入住的怕都是各个世家挑选上来的，背后都有强大的家族背景。
走在锦绣缘里，苏天歌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做个好说话的人比较好，这些心眼颇多的女子，她不好得罪也得罪不起。
所以苏天歌这些日子过得相当混沌，每天从福安宫里出来，她先去一趟内务府领差事，没有差事就去锦绣苑转一转，然后就无所事事地回去混吃等喝。等到第三天她实在有些烦闷，就跟太后告假去藏书阁找书看。
先前在福安宫时她去过藏书阁，路熟人也熟。值守的内侍还记得她，见她过来就多聊了两句，提起了那次跟苏天歌同来的小宫女还给过他糖果子吃。
那次跟来的是素华，一个可爱又可怜的女子，难为这时候还有人记得她。
“她已经被放出宫回家了，怕是无法再给公公带果子吃了，不过你若是喜欢，我倒是可以给你带些过来。”
“那太谢谢您了。您是要进去看书吗？”内侍小声问道，苏天歌点点头，内侍看了看四周说道：“睿王爷在里面，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
萧睿？苏天歌刚要迈进门的步子停了下来，今日不宜借书，她笑着对内侍说道：“我突然想起来太后还找我有事，就先不进去了。”说着她后退一步，正要转身，藏书阁的门开了。
萧睿负手立在门里笑看着苏天歌，“怎地来了不进来看看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