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明星稀,天绝门上下一片忙碌。
平日悠闲的修士们,此时全部穿上了各种法器装备,随时做好战争的准备。
男女修士们三五成群,有的人忙着修炼,想要在大战之前多增强一分自保的实力。
虽然已经有正玄宗弟子加入宗门,可是许多天绝门弟子仍旧没有安全感。
有的人则心怀绝望,趁着仅有的时光,纵情享乐。
还有的人精神迷茫,既不修行,也不娱乐,而是一个人把自己关闭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就好像只要自己听不到、看不到,一切都不会发生似的。
兽人将要攻打天绝门,这是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的事情,天绝门上下压力极大。
毕竟前面有十多个教派被灭,就连享誉天下的妖孽天才断无痕所率领的正玄宗大军,都在琅矶山全军覆没。
天绝门虽然不弱,真的是对手吗?
所有天绝门弟子都很怀疑,不仅仅是他们怀疑,就连高层也十分怀疑。
高耸的碧玉宫外,掌门吴成珏站在石栏前,凭栏远眺。
山下灯火通明,不时传来几声嘈杂的施工声音,那里是正玄宗派来的人,他们正忙着修造各种防御工事。
据说这次工程量极大,囊括了整个天绝山方圆三十公里范围。
这一次,正玄宗可谓是下了血本。
虽然这些工程有时候会吵到他,甚至会有门下修士抱怨,不过吴成珏却很开心,工程量越大,派遣的人越多,说明正玄宗对天绝门越重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也不枉他赔笑作揖一场。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俊俏的青年出现在身后,他低声说道:“爹,你有事找我?”
吴成珏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慈笑,招了招手,把青年男子拉到身边,问道:“俊儿,父亲把你送到正玄宗修炼学习,这些年你成长如何?”
青年男子是吴成珏的儿子,名叫吴泰俊。
他凭着父亲的关系,从小就被保送到正玄宗,以内门弟子的身份修炼学习,掌握高深道法。
这次恰好天绝门遭遇危机,正玄宗派遣门下修士驰援,吴泰俊作为掌门之子,自然而然也加入进来。
只是吴泰俊从小生活在大教内,这一回来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要么嫌弃宗门灵气稀薄,景色不美,要么就是天材地宝不够,道法神通太过简陋,宗门建筑更是无法与正玄宗相比。
好在这家伙是门派掌教之子,大家只能听之任之,视而不见。
吴成珏虽然知道儿子这些小毛病,不过他并不在意,毕竟自家儿子说的是实话,天绝门哪能跟正玄宗这样的大教相提并论?
吴泰俊在大教生活惯了,刚回到天绝门自然会有些不适应。
“还行,孩儿已经修炼到融元境巅峰,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封元境,”吴泰俊一脸骄傲地说。
吴成珏听完,眉头微微一皱,这样的修炼速度放在普通修士间确实不慢。
可是吴泰俊是他的儿子,又有各种天材地宝供应,即便是给其他门下弟子服用,恐怕也用不了几十年就能突破地修了。
可吴泰俊已经在逻昊门修炼超过五十年,却仅仅达到融元境巅峰!
“还行,你还要继续努力,为父相信用不了太久,你就能突破地境。”吴成珏并没有责骂自己的孩子,而是选择了鼓励。
吴泰俊点了点头,似乎是看出父亲脸上些许的不满,解释道:“正玄宗道法和普通门派不一样,他们给我修炼的非常难,都是顶级道法神通,并不那么容易参悟。”
“我听门内的师姐和师兄们讲,修炼易缓不易急,人境修士就要打好基础,以后才能快速突破。”
吴成珏听完这番话,频频点头,刚才还有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这个道理,在修行方面的确是对的。
“说的好,不过该快的时候还是要快。不然,修士寿元一旦到达某个期限,想要再往上突破就越发艰难了。”
“孩儿自然明白。”吴泰俊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吴成珏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换了个话题问道:“俊儿,你对这次正玄宗驰援天绝门之事怎么看?”
他想通过这件事,好好考考自己这个儿子。
吴泰俊想都没想,张口便说道:“这还用说吗?天绝门毕竟是我教下属门派,如今天绝门有难,我教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孩儿有一个疑惑不知当不当讲。”
“说来听听。”吴成珏好奇地说。
“天绝门灵气不够,天材地宝不多,也没有太高深的道法神通,为什么还要单独成教,何不并入我教呢?”吴泰俊满脸迷惑地看着自己的老爹。
吴成珏顿时哑然,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天绝门虽然不比正玄宗,可也是名震修真界的教派,地位仅次于正玄宗,为何在你眼里如此不堪?”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只有十万坐吃等死的修士!”
吴泰俊一脸嫌弃地指着山下林间玩乐的天绝门弟子,不满地说道:“爹,你觉得靠他们能抵挡兽人入侵吗?这里的人心已经涣散,还不如退守自保,归入正玄宗。”
“闭嘴!!”
吴成珏怒喝一声,打断了吴泰俊的话,怒视着他说道:“天绝门数千年传承,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你是我儿子吗?你还是天绝门的人吗?”
吴泰俊见老爹生气,赶忙道歉说道:“爹,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应该与正玄宗并肩作战,不能只靠天绝门。”
“住口,我不想再听你解释。俊儿,你要清楚,不论你在正玄宗过的多好,天绝门才是你的家啊!”
吴成珏满脸失望地看着儿子。
他可以容忍儿子修行偷懒,可以包容儿子各种出格之举,可是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出卖宗门。
天绝门虽然是正玄宗下属教派,可终究是一个实力不弱的大教。
如果并入正玄宗,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吴成珏是有底线的,他可以拉下脸去求正玄宗救援,可是不能借此把整个宗门卖给正玄宗。
如果正玄宗打着吞下天绝门的主意,他宁可孤军奋战,死战到底!
吴泰俊看父亲大发火,只好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父子俩就这样站在石栏前,默默俯瞰整个天绝门,微风吹动,林间虫鸣。
过了一会儿,吴泰俊腰间的符牌忽然发出声音,他打出一道符印,里面顿时传来了女孩的声音:
“泰俊哥哥,快来玩啊!大家就等你啦!”
“李师妹?你等等,我马上就来。”
吴泰俊听到传音符里的声音,脸上顿时扬起几分欢喜和淫色,不用多想就知道准备玩什么。
“爹,我有事要忙,得先走一步。”吴泰俊看向父亲。
“快滚!”
吴成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目送吴泰俊飞离,目光里透着失望之色。
这或许就是儿子修炼不佳的原因吧?
他摇了摇头,继续望向山下。
群山峻岭之间,无数的修士飞来飞去,各种大型灵兽拖拽着石材、法器行走,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法阵被修造出来。
正玄宗三长老花问空站在一处石台上,默默地注视着下方的工地。
在他身旁右侧,还站着另一个冷峻青年。
“云海,你知道这次老夫为何不带断无痕或者其他天修弟子,却唯独把你一个地修带在身边吗?”花问空神秘兮兮地问。
楚云海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弟子愚钝,猜不出长老的意思。”
花问空哈哈一笑,说道:“你小子可不笨,能在地修之境就可以自创绝妙剑法,连老夫都有些佩服你。”
“长老谬赞,云海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向您多多学习。”
“你小子就是太谦虚了。哈哈哈,不过比那个骄傲自负的断无痕好,老夫看你最顺眼!”
花问空摸了摸胡须,自顾自说道:“断无痕虽然天赋、悟性都是最好,可惜此人心性不佳,毅力不足,而且贪生怕死,毫无担当。”
“这样的人,只能是一时英雄,终究难成大事。不过......你不一样!”
楚云海愣了一下,看着花问空问道:“弟子有何不同?”
“你有毅力,有担当,重情重义,即便是与群兽厮杀,仍不忘收敛同门尸骨。老夫相信,你的将来一定会比断无痕更强,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长老太看重弟子了,弟子只是跟同门师兄弟一样而已,生为宗门,死为宗门!”楚云海说话看似平淡,语气却充满了激情。
花问空听完这话,脸上的欣慰之色更浓了。
他点了点头,又说道:“云海,这次我带你来天绝门,正是要送你一场造化,助你问鼎正玄宗首席大弟子!”
楚云海看着花问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问空笑了笑,又说道:“整个天绝门都是一个陷阱,这里会埋葬天绝门,也会埋葬所有兽人。只要我们拿下一切胜利,你的声望在正玄宗内,一定能盖过断无痕。”
“可是......弟子只是地修,距离突破天修之境,不知何年何月,三长老.......”
楚云海还想谦虚一下,却被花问空打断。
“云海不必谦虚,这是你应有的造化,老夫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说是“顺水推舟”,其实这本身也是一种利益上的交换。
断无痕资质卓绝,宗门内无人能及,可是上次在琅矶山大败,声名狼藉,臭不可闻,宗门内几乎彻底丧失了人心。
即便是仍有不少人背后支持,可是想要在未来争夺掌教之位,恐怕难以服众。
而花问空身为正玄宗三长老,不仅掌握实权,而且与断无痕有着切齿之恨,自然不会支持他。
而楚云海资质也不算差,而且人品上乘,美名在外。
花问空自然愿意帮楚云海一把,如果将来他登上掌教之位,自己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花家也能获得更多的优待。
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花问空还是值得付出的!
花问空从随手一招,空间戒里飞出一支卷轴,然后递到楚云海的手里,叮嘱道:“这是【八门镇狱绝杀阵】的建造方略,还有我们修建的传送阵逃生图。”
楚云海接过卷轴,不解地看着花问空,“三长老,您把这么机密的东西交给我干什么?”
花问空拂须而笑,说道:“傻小子,老夫刚才不是说了,这是你的造化。这次就由你来督造,一定要用心去办!”
楚云海看着手里的卷轴,这可是一份巨大的战功,一旦成功,他在正玄宗必定风头无二。
就连断无痕都要被狠狠压一头!
噗通!
楚云海激动地跪倒在地,伏地叩首,说道:“多谢三长老成全,云海一定不负厚望,完成使命!”
“好好好!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花问空大笑一声,欣然接受了这一拜,又说道:“记住了,正玄宗的成败就握在你手里,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身后空间扭曲,花问空瞬间消失在原地。
楚云海看着空荡荡的石台,脸上激动的笑容忽然变得阴翳起来,他缓缓站起身,双手紧紧握着卷轴。
他望着远处天空的点点星芒,喃喃道:“陛下,我来了!”
一阵破空声忽然炸响。
楚云海御剑飞行,瞬间消失在漆黑的夜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