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选择和他针锋相对,陆泽既然这样说,那就证明他相信了,且不会在寻闻知秋的麻烦。
既然如此,她没有必要再激怒这家伙。
“能放开我了么?”她非常不喜欢两人这样面对面的姿态,这般姿态,能清楚的看清对方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
她没有那么强的自信可以将表情管控的滴水不漏。
她害怕被陆泽看出自己的底气不足还有内心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
对她来说,那是不能让任何知道,令她深感耻辱的秘密。
她必须严防死守,不能泄露分毫。
陆泽却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的脸,夏历历被盯的有些紧张,紧张之下,难免恼羞成怒:“看什么!”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狠狠将他推开,片刻间已经恢复如常。
两人的衣服都有些凌乱,她在整理衣服的时候陆泽依然目不转睛的在看她,直到她重新戴上面具,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尽数敛去。
陆泽慢吞吞的收回视线,再没有出声。
和刚上车时那压抑的安静所不同的是,接下来的一路,这诡异的安静里,似乎充斥着什么即将破土而出的秘密。
夏历历把自己缩在车门边,不知道在逃避着什么,不停的刷着手机。
而陆泽,从刚才开始,便似乎一直在走神。
不,不是似乎。
他就是在走神。
眼底深处,有一抹尚未消失的惊色,如同涟漪,无声地在那双墨色眸子里漾开。
脑海里盘旋着夏历历刚才那瞬间流露出的眼神,心底里划过一丝异样。
就在这时,车停稳,已经回到家。
他来不及捕捉那一丝异样的情绪,便被陆成的声音打断:“少爷,到家了。”
夏历历瞬间推门下车,嘭地关上车门!
一气呵成!
正要跟着下车的陆泽:“……”
陆成为陆泽打开车门,就见自家少爷脸色不对,以为是两人刚才又闹了情绪,明智的没有多问。
陆泽不疾不徐的从车里下来,夏历历鬼影子都没有了。
紧接着,楼上卧室的灯亮了起来。
陆泽抬头盯着卧室的方向看了会儿,忽然对陆成说:“成叔,明天开始,你不用来接我了,以后我自己开车。”
陆成愣了下:“……是。”
陆泽没动,陆成看他似乎还有吩咐,便也没动,耐心的等着。
半晌,陆泽挥了挥手:“没事了,你回去吧。”
“是。”
陆成走后,陆泽依然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在身周盘旋。
良久,他提步进屋,手机响起。
他边接电话变换鞋,手机里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的动作猛然僵住。
崔政说:“已经查明,你父母的死与夏家无关。”
瞬息之间,陆泽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通身发凉。
崔政:“是柳家。”
玄关处,陆泽换了一只鞋,另一只还在脚上。
他却仿佛痴怔了,伫在那儿一动不动,整个身体紧绷着,仿佛努力的提着一口气,艰难的维持着,生怕这口气突然松懈。
很长一段时间里,陆泽双耳听不到声音,嗡鸣声在脑子里盘旋,心头仿佛有一个黑洞,将一切吞没。
“阿泽?”
夏夫人柔柔的声音划破那片嗡鸣声,宛若一把利剑穿过来,惊醒了陆泽!
他猛地转身望去,当看到几米之外一脸担忧的夏夫人时,他竟突然之间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无措。
他脸色惨白,下颚因为过于紧绷轻微的抽搐着,夏夫人每一步靠近,便仿佛有人舞着鼓槌,一下一下敲击在他心脏上,震得他头皮发麻。
额头上忽然搭上一直柔软温暖的手。
陆泽静静地望着夏夫人。
夏夫人穿着睡衣,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嘟囔道:“没生病啊,奇怪,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陆泽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就像突然卡壳的木偶,忽然间有了灵魂。
他对夏夫人道:“阿姨,我没事。”
“哦……”夏夫人不疑有他,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上楼时叮嘱道:“快早些睡吧,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好。”陆泽应下。
等夏夫人离开后,他才弯腰继续换鞋。
随后来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一口饮尽。
冻结的心跳似乎也突然恢复了,他猛地扶住墙,忽然急促的喘息起来,手上无意识的发力,攥着的玻璃杯生生被他捏碎!
嘭!
心里有什么东西如同那满地的碎玻璃渣,狼藉的落了一地。
***
夏历历从洗手间出来,陆泽还没回来。
她喝了点酒,吹完头发便上床睡觉。
睡到半夜醒来,她口渴的不行,揉了揉眼睛起身,才发现陆泽没在,床的另一边也不像是有人睡过的痕迹。
她倒了杯水回到二楼,正要回卧室,隐约间闻到一股烟味。
她松开握住门把的手,循着那气味来到书房。
书房的门没有关紧,到了门口,烟味越发浓烈,浓的有点刺鼻了,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吸了多少。
里面漆黑一片。
夏历历曲指敲了敲门:“陆泽?”
里面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夏历历心头一凛,飞快的推开门,打开灯。
一抬眼,与陆泽四目相对。
陆泽指间夹着烟,似乎想藏,手指颤了颤,随即将烟头咬在嘴里,也不吸,透过青白色的烟雾与她对视,眸子里尽是血丝。
那眼神如同淬了血,仿佛有什么疯狂的东西在涌动,夏历历本能的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停住了。
陆泽还是那番姿态。
烟雾缭绕间,夏历历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脸色格外苍白。
透着一股病态的,宛如吸血鬼般的孱弱,给人一种轻轻一碰,他就会裂开的错觉。
这样的陆泽是陌生的,也是遥远的。他分明就站在那里,夏历历却陡然生出一丝心惊胆战的感觉来……
想把他抓住!
这个念头在心底里疯长,但她的双腿却没有行动,才在门口站了十几秒,便被这浓烈的烟味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怎么吸着么多烟……”她怕惊动夏夫人,不敢太大声,捂住嘴压抑着咳嗽声,一边放下水杯,冲过去打开窗户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