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平静?”何渺渺压抑着心里的怒气,继续逼问道:“你一早就知道,是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与此同时,何渺渺的心,也落入了谷底。
她原先的直觉,是对的。
那宗案子,的确有幕后主使。最先找到作案者的他,不可能会不清楚这一点。然而,周楚沛却选择了帮霍依依隐瞒!
接着为了让她心安,完成任务似的把人带到她的面前,半真半假地坦白了整件事的由来。
心安?
被所有人不理解之时,又怎能心安!
何渺渺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的难受。
“冷静一点,渺渺。”
冷静?
她现在已经心如死水。这样,够冷静了吗?
“你还有想说的吗?”她淡淡地问道。
周楚沛眉头紧锁,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语气中透露着深深的无奈,“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难道只有不顾一切,才算得上是爱吗?
“好,我不强迫你站在我这一边。”说完,何渺渺挂了电话。
她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但却没有。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足够理性的人,但比起这些男人们来说,还是输了。
所谓考量,不外乎是权衡利弊。
对于周楚沛而言,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更何况,这次受到伤害的靳以辛父女与他无瓜无葛,在他看来,大概后果算不得严重,便也无需再多想,亦无需为此闹得沸沸扬扬。
她不知道,在周楚沛的天平里,另一端,摆放着什么,但她清楚的看到了彼此的分歧所在。
他做错了吗?
其实她没资格再去怪他的。
为了她,为了这个家,她知道周楚沛已经牺牲了很多。
理解是一回事,认同,却又是另一回事。
独自走在喧闹的街头,何渺渺却觉得自己仿佛就像是失了聪。
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到了晚上六点,赵姨曾打来电话,问要不要等她一块吃饭,或是给她留些饭菜,她笑着说“不用,已经吃过”。
其实她并不是想耍什么性子,玩什么离家出走。
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哪还会那么天真。
只不过是突然间觉得,有些迷失罢了。
失去第一个孩子的痛苦,曾让她久久不能释怀。也正因如此,她在有了斯年以后,才小心翼翼,将所有的爱倾注。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珍惜、在意每一个小生命,哪怕对方跟她根本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
那些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的男人,永远不会懂得那一份悸动。
兜兜转转,最后却还是回到了那个“家”,只是,她已经精疲力尽。
几日后,果然爆出了清远集团与相园度假村进行合作的新闻。
相园,郑少荣的产业。
清远集团财务出现问题的消息,其实在此之前,何渺渺已经隐隐听到了风声。
这次的合作,也是想要力挽狂澜之举。
新闻爆出后,清远原本呈现下跌趋势的股价,很快受到消息面的刺激而上涨,市值又上升了二十亿。
用一次的不追究,换取这次难得的合作机会,好像确实划算。
反正这次伤的,又不是他的儿子。
至于之前的那些恩恩怨怨……这么多年了,又怎么算得清?
尚在胚胎之中的孩子,对于做父亲的来说,没有体会过那种怀胎的痛苦,又怎么会真的注入自己的情感?
失去了,固然难过,却也只是在当下。等有了第二个以后,早便将那个“遗憾”忘却。
而她之所以说自己没资格去怪他,甚至是逼他站在自己这边,是因为她清楚,清远的财务问题,跟她之前眼疾,他抽不开身去料理集团的事,有很大的关系。
清远是他爷爷留下的产业,之前被宋书娴与周淑芬二人联手夺走时,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下,他都重新夺回了。现在,他没有理由不去保住的。
每一天,在需要面对着周楚沛时,何渺渺都一遍遍地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
每一天,却又忍不住想要逃离。
靳以辛终于可以出院了。
他的腿跛了,她哭了,靳子瑜也跟着哭了。
他说不怪她,还一直说没事。
何渺渺知道,靳以辛说的是真心话,可是他的话,却没办法让她原谅自己。
原本相安无事的父女俩,却因为她,平白遭致了这样的痛苦。
“子瑜,对不起,真的。”临分别的那一刻,何渺渺蹲了下来,平视着靳子瑜,这样认真地说道。她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会好好补偿这丫头。
八月二十八日的那天晚上,何渺渺在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箱,因为明日,就是兰姨的忌日。
周楚沛看着她整理衣服的样子,面带愧疚之色。
这副神情,却更加让何渺渺觉得很不舒服。
她还在m国医院的时候,他曾信誓旦旦地说过,会陪着她一起回到兰姨的故乡。
可是现在呢?就在十分钟以前,他告诉她,要去相园巡视,没办法和她一起去。
说实话,对于他能不能陪着自己一起去,何渺渺并不在意。她所在意的,是他自己抛出的话,现在竟然也可以收回。倘若他不曾承诺过,她现在又哪里来的失望?
“渺渺……其实我,我也可以推掉的。”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周楚沛有些于心不忍。
“不用了,真的。”她这么说,并不是口是心非,欲拒还迎。
“如果没有心意的话,去不去,其实都无所谓的。”她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这是她的心里话。
爱屋及乌,说的容易,真的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周楚沛对她的感情,她完全没有怀疑的必要。
可是对于她身边的人,无论是兰姨也好,何东也罢,还是周楚沛一直视为假想敌的靳以辛父女,他其实,一直都不曾真正地放在心上。
其实这也很正常。何渺渺又安慰自己,毕竟他对这些人,的确没有半点感情。
只是,你有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觉。
曾经觉得亲密无间的,熟悉无比的人,突然之间,竟变得这般陌生?
周楚沛的喉结动了动,却没有反驳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