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晋听了白思瑜的话,缓缓拉住了少女的手。
以前牧晋偶尔也会这样撒娇,拉着自己的手用明亮的眼睛巴巴地看着自己,这种方式总能让白思瑜心软。可是今天牧晋做出的这个举动,她觉得不像是撒娇,而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抚。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白思瑜没有忘了自己准备做的正事。她着手将从云峥和在回春医馆中遇到的其他其他几个疑似病患那里得来的病史放在一起整理,然后仔仔细细地一一对比起了他们互相之间的共通之处。
白思瑜原本以为这场时疫和现代普通流感一样是通过空气传播,可当她细问之下才觉得似乎有些蹊跷。因为这些病患有许多本身对时疫的预防非常谨慎,云峥曾经提及过,因为知道自己的体质较弱,因此他和两名手下在丰城的这段时间,只要是听说出现过时疫患者的地方就绝不接近,饮用的水,所吃的食物全都来历清晰,确保安全后才碰,况且他们几人停留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两天,按理并没有接触到时疫病毒的机会,可没想到到了瑞阳县后还是发了病,这也是令白思瑜感到万分不解的地方。
无独有偶,瑞阳县其他几个轻度的病患也有相同的经历,反倒是很多接触过病患的人却安然无恙。这些人也体质有强有弱,毫无规律可循,而不似先前白思瑜和庞元白猜测的那样,体质越弱越易感染。
白思瑜觉得,他们的思路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重新仔仔细细看了几遍这些病史,直到天快大亮,家中鸡圈的鸡开始咯咯叫时,她看着家中那片清澈的鱼塘,才猛地灵光一现,发现了一件令所有人都忽视了的共同点。
丰城是一座临海的城池,因此盛产鱼虾海鲜,富贵人家自然也流行生鲜食法。不过,丰城本地普通居民通常的饮食习惯大多还是采用腌制保存。而用尽量足够大且肉质上好的鲜鱼切片制成生鱼脍,在丰城是专门用以给贵客宴请接风时必然会出现的菜肴。
云峥和他的两个手下,以及其余的轻度疑似病患,不是从外地去往丰城做生意,就是走亲戚拜访,或者常年离家难得回乡探亲的人。总之,他们都曾经吃过他人的宴请,其中也必然包括食用过生鱼脍。
白思瑜觉得,所谓“时疫”,只怕不是“疫”,而是某种未被察觉的毒素。
她翻看了云峥给的详细回忆,其中果然提到了他在丰城拜访当地商会会长时,对方宴请为他接风洗尘时,桌上就有一道鲷鱼脍。而鲷鱼正是丰城人用作鱼脍最常用的品种。
她一刻未敢耽搁,立即将这一猜想发信给庞元白,请他再向医馆中出现的其他患者仔细询问是否今日生食过鲷鱼。两日后,庞元白便发了封急信过来,信上的内容果然证实了白思瑜的猜想。
当日在丰城宴请云峥时的一桌客人,绝大多数在回到家中后几乎和云峥与他的两名手下同时发病,只有一位对鱼虾过敏的商人那日不曾碰过那道鱼脍,于是至今安然无恙。而其他在回春医馆新出现的病患,也确实都在丰城食用过鲷鱼脍。
眼看离真相越来越近,白思瑜在家中坐不住了,她急忙去瑞阳县集市上买了几条从丰城运来的鲷鱼,带去回春医馆与医馆中的几位大夫一起解剖验看。
当鱼腹被破开时,一股有些轻微刺鼻的苦腥味从中散出,回春医馆里最了解毒物的汪大夫顿时变了脸色。
“千足藻!难怪啊!”
在场的众人对这种藻类闻所未闻,汪大夫便解释道,他早年行医时曾经过南部的一处沿海鱼乡,在这座渔村里见过这种藻类。因为茎干上伸出无数纤细触角般的丝状叶片,因此被当地人称为“千足藻”。千足藻对于海中的鱼类并无毒性,即便有鱼类误食也不会有异样,反而会长得比同类更为肥大。而人将其捕捞后,如果清理干净烧熟食用,也同样无碍。单单是假如不予高温烹制,直接生食,那么便会出现中毒症状。
“这种藻类,我只在那处南方偏远渔村见过,从未想到在丰城也会出现。加千足藻中毒的症状与因普通时疫引起的风寒几乎无异,极难分辨,我才始终未曾往这上面想……哎,若不是牧夫人发现,真不知要耽误多少人的性命。”
庞元白欣喜又急切地问道:
“汪大夫,既然你见过,那必然知道这种藻毒该如何解?”
谁知,白思瑜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心片刻,又被汪大夫接下来的话泼了一盆冷水。
“不瞒你们说,我在那渔村中研究了许久,确实找到一种草药,叫做玉青叶,取新鲜叶片捣取汁液入药,对解千足藻毒有立竿见影的奇效。可这种玉青叶同样也只在那南方渔村一带生长,离丰城和瑞阳县山长路远,要运来只怕得用上两三个月的时日。像云峥公子本就这样体弱,中毒症状又已经如此严重的……”
汪大夫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白思瑜刚放下的心又一次被提了上来,知道了所谓“时疫”的成因确实可以马上杜绝再有新的中毒者产生,可是已经中毒的呢?别说是云峥的身体状况,就是那两个症状较轻的手下也可能撑不到解药千里迢迢地送来。难道只能看着他们等死?
“汪大夫,那玉青叶是何种样貌性状,可否详细给我描述一下?”
汪大夫明白白思瑜的意思,答道:
“当然可以,我那时还特地将玉青叶的图样绘制了下来,牧夫人可一并拿去看。不过……牧夫人你若是想要在这瑞阳县附近找到玉青叶,恐怕只会是徒劳无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