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转来小福村学堂读书的，一共是五户人家，八个孩子。
学堂容下这些孩子倒没问题，不过这次一下子收这么多大福村而且还是赵家的孩子，季满金心里多少有些没底，所以这才想让林家后娘帮忙拿主意。
季满金担心道:“那赵大栓是个老实的，收了没问题，但这八个小子里面，我就怕有那种惹事生非的，别回头影响咱们村里的孩子上课。”
虽说也能签那个契约，但到时候真有赵家的孩子犯浑，难免要扯皮一番，也是麻烦事儿……
任芸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便道:“这样，不若给这些个孩子进行一个入学面试。”
季满金一愣:“啥叫入学面试？”
“就是让沈夫子和善言给他们稍微考校一番，当然，出了测评他们的学识基础，更重要的是弄清这些孩子的性格秉性……”任芸讲解道。
季满金听是听明白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性格秉性咋还能摸清楚？”
总不至于直接问人孩子，你听话不？上课会捣乱不？
任芸微微一笑:“可以通过问一些问题，举个例子，假设夫子讲课时让他觉得无聊，他会怎么办？……”
“如果发现课堂上有人偷偷捣乱，他会怎么办？如果与其他孩子产生矛盾了，他该如何处理？”
“当然，这种问答也只能算作初步筛选，并不能完全评判他们的秉性，所以还可以设置试听课。”
季满金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连忙问，试听课该怎么弄。
“这试听课，顾名思义，就是先让他们入学，试着与其他孩子一起正常读书，通过他们的表现，最终判定是否接纳他们。”
“期限可以是三天五天，或者再长些都可以……”
前世的试听课，都是客户用来筛选合适的机构的，但放到小福村学堂，那就是用来筛选学子的。
如今又不是义务教育，小福村学堂本就是私塾，可没必要什么外村的孩子都收，剔除不合适的学子在正常不过。
“评判标准以夫子的判断为准，如果夫子觉着顽劣不堪那便直接劝退，如果觉着孩子虽然顽皮但还是能通过教导改正的，也可以收下，不过相应的束脩，也要多交一些。”
“大福村的人要是能接受就接受，不接受那便也算了。”
季满金点点头，确实，小福村学堂本就是为本村孩子所建，外头孩子的入学标准肯定是要高一些。
而且自家的夫子可不是大善人，可没义务去呕心沥血地教导那些个顽劣的外村小子。
于是便同意道:“成，我这就去找沈夫子商议下入学面试和试听课的事，善行这边，就有劳你同他讲一下了。”
任芸点头道没问题。
季满金临出门，又想到了什么，扭头又同任芸道:“若是能再招进几个学子，夫子们的束脩也得涨一下……”
沈夫子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多一份活儿，多收点工钱也是正常。
但林善行和许陈二人，一直以来都是免费授课的，教自己村里孩子也就算了，再让他们免费教导外村孩子，这说什么也是过意不去的……
听完季满金的顾虑，任芸笑笑:“束脩的事，回头我跟他们谈一谈，但最终收还是不收，还是任凭他们自己的意愿吧。”
季满金不禁然默叹一口气，这向来都是工钱拿得越多越好的，这三个少年倒好，分文不取，还得自己催着他们收束脩，他真是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等林善行和许陈儿子授课回来，任芸便同他们转达了一下季满金的话。
“母亲，我去学堂授课，本就不是为挣钱，只是想为村里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而已……”
许陈二人更是大方地笑道:“嘿嘿，伯母也是晓得的，我俩也只是为了找点正经事做打发时间来着，也不在乎这么点儿小钱……”
“对，这教一个也是教，教一堆也是教，对我们而言并没多大差别哈哈！”
任芸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说，但她想了想，还是道:“我知道你们不图钱，不过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也是正理，这束脩可以少收，但若是不收……”
“学子们是会对你们心存感激，同时，怕也会认为做事就应该无私奉献……”
“并不是说无私奉献不好，但若没有一定的家底，我其实并不提倡无私奉献……我希望他们能明白，自己和家人的基本生存是第一位，不要为了所谓的道义去做不必要的牺牲……”
“我这些话可能有失偏颇，狭隘了些，或者听起来太过夸大其词，但这些孩子生来就在底层，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会成为他们的效仿标准，影响他们的价值观……”
“我希望，他们心有道义，但不要被道义束缚。碗有余粮，可以选择救济他人，但若自己和家人都饿着肚子，真没必要展现什么文人风骨……”
任芸说完，自己都觉着自己说得有些偏题了，抑或，是她想太多太深远了。
但这个时代，据她所知，对文人的要求其实挺高，重名轻利，酸腐穷书生整日念叨着接济天下的大有人在，仿佛贪图几两碎银是多么可耻之事。
相比舍己为人，任芸更喜欢那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任芸的话，让眼前的三个少年沉默良久。
说实话，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虽然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但确实也有些道理。
他们能抛开钱财，不在乎什么束脩不束脩的，那是因为自己居于富裕之家，天生想有家中父母的财力支持，不愁吃穿。
但小福村的孩子们可不一样，比起什么大仁大义，他们更应该先致力于解决温饱。可不能让他们以为，做人就当如他们一般不计酬劳……
下一刻，林善行微微躬身:“凭母亲做主。”
许陈二人也笑道:“那我们也全凭伯母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