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好,发烧了;第二个想法是,这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乡村大夫都找不到,该不会要了自己的老命吧?四肢乏力,慕小言此时也丝毫不顾及什么淑女风范了,昏昏沉沉的爬到车厢门口,嚷嚷道,“喂,喂……我好像发烧了……”车辕上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端坐的温冷似乎没听到一样,手中的鞭子依旧极有规律的抽打着马背。见到温冷没有一丝反应,慕小言提高了分贝,大吼道,“你是聋子吗?我发烧了?”
这一叫,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忍不住一阵咳嗽,咳得全身骨头都差点散架。“哦,知道了。”
温冷回过头,就像是一个僵尸一样,脸上神情没有一丝的变化。慕小言顿时感到无比沮丧,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在这个少年人心中的地位。而外面雨一直下,马车车厢里积满了雨水,无论她挤在哪里角落里,身上都是湿漉漉的。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重新爬进车厢之后,慕小言觉得自己连翻转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上越来越冷,止不住的哆嗦,慕小言绝望的想,怎么,难道我就要这样死了吗?“不行,不能死……慕小言,你这个笨蛋,就这么一点挫折算什么,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别睡啊,不许睡,睡过去就真的醒不来了……”慕小言在内心深处,一遍一遍用这些话语来激励自己,可是越来越困,眼皮子越来越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悄然阖上,昏睡过去。……山神庙。寒风在耳边呼啸,慕小言翻动一下身体,感觉到了一丝丝温暖,赶紧再移动了一下,更加温暖了。残余在记忆力的那些冰冷全部消失,慕小言连在睡梦中,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这就是天堂吗?原来天堂是这样的,这么温暖。鼻翼间隐隐传来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她深呼吸两口气,呛得差点咳嗽,然后就听到“啪”的一声,一只巴掌重重的拍在她的屁股上。慕小言吃痛,猛然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温冷面无表情的蹲在地上看着他,这是慕小言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他,脸颊消瘦前额饱满眼睛则深深凹陷进去,看上去有几分畸形,瞳孔里的神色极为怪异,看不见底,但是能够轻易让人感觉到其中的冷漠和麻木。“这是怎么回事?”
慕小言不解的道,她原本以为自己死了,再深呼吸两口气,睡梦中那种烧焦的味道还存在,低头一看,就看到自己的屁股底下,衣服被烧掉了一大片,她的旁边就是一堆熊熊燃烧的火焰,难怪会感觉到温暖。那么,温冷拍打她的屁股,并不是吃她的豆腐,而是灭火咯?慕小言身为现代女性,这些事情也没那么多计较的,只是头还是感觉到痛,太阳穴一直突突的在跳,一摸额头,温度降低不少,可是浑身还是没有一丁点力气,估计是感染风寒了。“你做梦梦见什么了,居然还留口水?”
温冷嘲讽道。“要你管。”
慕小言翻了个白眼,真是恨死这个混蛋了,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么惨的地步。“我是不想管,不过这里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一个劲的在笑话,我好歹和你一起进来的,总不想自己太过丢脸。”
温冷淡淡的道。慕小言一听这话,眼睛往四周一扫,果然发现这个破破烂烂的山神庙里,各个角落里都挤着不少人。有乞丐,有书生,有商贾,也有一些不知道名字和来历的江湖中人,不过偌大一个山神庙,只点了一堆火,这堆火就在慕小言的旁边,非常温暖和明亮,也难怪那么多双眼神一直往这边看。慕小言内心微微发怵,悄声道,“他们看着我们干吗?”
温冷难得笑了笑,“自然是想抢占我们的地盘来烤火。”
“他们不会自己烧火吗?”
“你看看,这里有柴吗?外面虽然就是山林,但是雨一直没有停过,柴木全部被打湿了。”
“那你烧的是什么?”
慕小言好奇的道。“喏,这个。”
喀嚓一声,一块木牌在温冷手中断裂,他丢过一块给慕小言,慕小言看了一眼,就像是接到一块烫手山芋一般扔开,“你,你居然烧这个?”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是可以烧的,如果可以,我都愿意将那个山神搬过来一起烧掉了。”
温冷丝毫不介意的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那块死人的牌匾。“死者为大,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慕小言还是觉得十分别扭。“如果我不烧火的话,你现在估计死了你知道吗?”
温冷冷冷一笑,别过脸去,不再看慕小言。慕小言摸了摸衣裳,因为离火很近的缘故,已经差不多干了,而挤在山神庙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淋的通透,显然没她的好运气了。内心隐隐感激温冷,只是这个少年人的作风实在是太过不羁和大胆,在他的眼中,从来都是以他自己为中心,清冷孤傲,难以相处,这让慕小言将即将说出口的谢谢两个字硬生生的吞了进去。山神庙外寒风呼啸,大雨也不知道下了多久了,雨势一点都没有变小,估计还能下很长一段时间,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虽然靠着火堆,还是有点冷。过了一会,温冷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不要乱动,我马上就回来。”
“你要做什么去?”
四周都是绿油油的眼神,让慕小言感觉害怕。温冷给她一个看白痴的眼神,嘴唇微微泯着,也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慕小言看着他遁入雨中的背影,安全感慢慢消失,一回头看到山神庙内三三两两就地而坐的众人眼中贪婪的目光,毛骨悚然。耳边传来一声喋喋的笑声,一个满脸虬须的大汉朝着慕小言走过来,他肩膀上扛着一把大关刀,身上穿着的袍子全部被雨水淋湿,不过每走一步,身上的肌肉要要爆发性的跳动几下,再加上一脸凶相,十足就像是那种三流电视剧里的劫匪形象。慕小言苦笑着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吗,就听到那大汉道,“姑娘,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么大的一堆火,怎么得也得让兄弟我烤一会吧。”
慕小言大口吞了口口水,这哪里是商量的语气,看大汉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一脸杀气,她要是敢拒绝的话,八成立马一刀砍死。她贪生怕死,赶紧点了点头。然后,陆陆续续的,那群江湖中人全部挤了过来,理由各异,非常勉强,可是在强大的武力面前,不管什么理由,慕小言都只有接受的份。见到这群江湖中人占据了有利地形,一直居住在这座废弃的山神庙里的丐帮中人也耐不住了,十几个人一起走了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这些个江湖中人的外围坐下。那常年不洗澡的腐臭气息熏的慕小言受不了,只得身子在往外移了移,可是眼见这两帮人得了好处,那商贾和书生也不闲着,满嘴之乎者也的书生和大谈发财经商贾凭借着各自的特长,再度占据了外围的位置。慕小言再移动身子,冷风吹来,一个哆嗦,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被挤到了山神庙的门口,门外星星点点的雨丝洒落进来,落在脸上身上,冰凉沁骨,无比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