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八月十五那日。楚容彦早早就整理完毕,来镇国公府接慕小言然后再去灯市。等待慕小言出来的时候,他仔细理了理衣裳,都不禁捏了一把手心的汗,这辈子还没跟小姑娘去逛过灯会,竟有些坐立不安。等到慕小言好不容易出来时候。只见少女肌肤雪白莹彻,身着一件石榴红齐胸襦裙,裙摆上金线绣着牡丹花,更衬托出少女华贵艳丽的气质,头上蝴蝶金步摇摇摇晃晃的,闪烁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原本绝美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只让楚容彦看一眼,便有些挪不开眼。只是少女的身边,还牵着一个七八岁年纪的孩子,两人一起从镇国公府走出来,来到楚容彦面前。楚容彦笑容渐渐僵硬了几分,目光落到那孩子身上,那眼神就好像在询问慕小言是什么意思。慕小言眉眼含笑道:“哦,这是我弟弟阿越,我爹娘今日要进宫,没空管他,让我带着他。”
她脸上春风得意的笑容,那意思好像就是在告诉楚容彦,你也没说不许带人吧?慕小言自然是害怕楚容彦欺负她,所以特意带了弟弟一起,这样楚容彦肯定就不敢乱来了。楚容彦脸色已经够难看了,随后又听慕成越审视了楚容彦两眼,歪着脑袋看着姐姐,询问,“姐姐,这位叔叔是谁啊?”
听见“这位叔叔”的称呼,慕小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憋着笑,对慕成越解释,“这位是首辅大人。”
楚容彦脸都已经黑成了焦炭,叔叔?他有这么显老么!慕成越听闻眼前一亮,连忙凑上去上下打量,“你就是首辅啊,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头子呢,没想到这么年轻?”
楚容彦诡异的勾起唇,把孩子从地上抱起来,凑到他耳边询问,“你也觉得我年轻,那为何叫叔叔?”
慕成越看他生得跟爹爹一样牛高马大的,就像是叔叔啊,他噘着嘴,不解询问,“要不然应该叫什么?”
楚容彦微笑,悄声对他说,“叫姐夫,一会儿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
慕成越欣喜一笑,“当真?”
楚容彦点头。小孩子就当真乖乖喊了一声“姐夫”。楚容彦心下得意暗喜,小孩子真好骗。结果慕成越勾了勾手指,凑到他耳边说道:“八皇子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把姐姐的行踪告诉他,你给我多少啊?”
“……”楚容彦刚刚勾起的唇角,瞬间又撇了下去,这小孩,竟然还拿他姐姐做生意?楚容彦道:“不许告诉他,我可以给比他多三倍。”
慕小言看他们二人窃窃私语,还不知道在说什么,伸长脑袋询问,“你们背着我在商量什么啊?”
楚容彦开的价钱,慕成越很满意,扭过头,笑意盈盈看着慕小言回答,“没什么,首辅在说带我们去哪玩!”
慕小言朝着马车扬了扬,“那走吧。”
然后她就先上马车去了。楚容彦还抱着小阿越,问他,“加多少银子,你一会儿可以自己提前回来?”
慕成越笑得眯起了眼,“这个好商量!”
“……”楚容彦就有点想不明白了,“你这么小,拿那么些银子作甚?”
慕成越道:“我喜欢!”
“……”*前去灯市的马车里,密闭狭小的空间内,慕成越坐在中间,楚容彦和慕小言一人坐一边。慕小言把先前就准备好的面具拿出来,分发给二人。慕小言自己的是兔子面具,慕成越的是老虎面具,楚容彦的是王八面具……楚容彦看见给他准备的王八面具时候,脸都黑了,“为什么我的这么难看?”
慕小言憋着笑,“不难看啊,不是挺好看的,多可爱呀,阿越,你说是不是?”
慕成越连连点头,“嗯,很好看,很可爱!”
姐姐说的都对。慕小言笑意更甚,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明显就是故意准备的王八面具。楚容彦脸色越来越难看,主要是,王八面具也就算了,他可以将就一下,但是,是个绿色王八面具,这就不能忍了,他绝不戴绿色面具!楚容彦干脆果断,把王八面具递给慕成越,“一百两,我们换?”
慕成越一听,换一个面具一百两,这个生意划算啊,反正王八面具也挺好看的。他连忙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然后欢欢喜喜,跟楚容彦愉快的交换了面具。楚容彦现在心满意足了,老虎吃兔子,刚刚好。慕小言在旁边看得都哭笑不得了,他们这是在玩什么?慕成越拿着他价值一百两的王八面具,递给慕小言,清脆的嗓音道:“姐姐帮我戴。”
慕小言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帮慕成越把面具小心翼翼戴上,脑后的红色丝带系好。楚容彦也学着慕成越的模样,把他的老虎面具递给慕小言,“也帮我戴?”
慕成越立即抢过老虎面具,“我帮你戴,只要五两银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慕小言噗嗤一笑,楚容彦倒是有些头疼。因为今日过节,路上人山人海,人头攒动,道上有些堵,他们的马车堵住了,好像在地上爬似的那么慢。于是三人干脆弃车,下来走路还快一些。原本楚容彦来之前,想象的是他和慕小言手牵手逛灯市,可是,实际上是他们两人一左一右牵着慕成越的手。楚容彦垂目看着中间的鸿沟,心情都有些不爽,不过看着慕小言像只蝴蝶一样,欢欢喜喜在灯市上窜来窜去的可人模样,唇角又不自觉勾起了几分。因为灯市上人太多,三人怕走丢,一直都手牵着手。后来,楚容彦花了大价钱,跟慕成越换了个位置,才变成楚容彦在中间,左手牵着慕成越,右手牵着慕小言,好像牵着两个孩子似的。慕成越的手小小的一个,楚容彦倒是没太注意,她只知道,慕小言那小手细嫩丝滑,柔若无骨,捏在手心跟捏着糯米团子似的,让人都不敢用力,怕一用力会给她捏碎了。男人滚烫的大手一直牵着她,慕小言兔子面具底下,一张脸早就红成了柿子。她还以为,带着弟弟出来可以做挡箭牌呢,谁知道这个家伙,为了银子轻易就把她给卖了,平时敲诈皇子们就敲诈了不少,今日还直接敲诈上楚容彦了?他到底拿那么些银子干什么?慕小言想把手从楚容彦手里抽出来,可是却被楚容彦捏得死死的。他凑上来,贴耳道:“别乱动,这么多人,万一你走丢了,叔叔可不好找你。”
“……”叔叔,这个楚容彦,分明就是记恨刚刚阿越喊他喊叔叔……不过,楚容彦突然想起来,“好像应该唤舅舅才对。”
梦里,她都是唤他小舅舅的。一想到从她口中唤出小舅舅这个称呼,楚容彦就莫名心头燥热,想听她亲口唤一遍。一直到天黑之后,两姐弟连续尽兴的玩了几个时辰,都已经累得半死。可是走着走着,慕小言才发现,楚容彦另外一只手牵着的慕成越不见了。吓得她一个机灵,“阿越呢!去哪了?”
楚容彦这才解释,“他刚刚说太困了想睡觉,我让人送他回镇国公府去了。”
花了大价钱才把那小祖宗给送走的……慕小言好似还有些不信,“当真送到?”
楚容彦道:“那是自然,我让阿东送他回去的。”
慕小言寻思了一下,有些放心不下,“不行,我要回去看看。”
楚容彦拉着她不肯放手,“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不行,慕小言还是执意决定要回去。楚容彦皱起了眉,把她拉了回来,“昭昭,你答应来陪我的,结果还带个拖油瓶来,我都陪他玩这么久了,你再陪我一会行么?”
那语气,慕小言竟然听出几分苦苦恳求的意味。她心下一跳,想了想,也只好勉强同意了,“可是,我们都逛得差不多了,该玩的也玩了,还能去哪啊?”
楚容彦想了想,抿唇一笑,道:“我们……去吃饭?”
慕小言今日出来,灯市上只吃了一些小食,现在正好也饿了,于是同意让楚容彦带着她去吃饭。楚容彦一路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去云雀楼吃酒。坐在马车上换地方的时候,感觉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慕小言心跳得还有点快,还好两人都戴着面具,也看不出面色来。云雀楼上,因为点的酒菜还没有来,外头正好在放烟火。慕小言连忙跑到外头,瞪大眼睛,兴致勃勃的看烟花,只觉得满天绚丽绽放,多姿多彩,美轮美奂。她顾着看烟火的时候,突然,楚容彦拿个面具,一头撞在她还没有摘下来的面具上。惊得慕小言抬起头来,满目疑惑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楚容彦炙热的呼吸喷在面具上,几乎都能听见他凝重的呼吸声音,他道:“你说呢?”
慕小言还有点不明白什么意思。紧接着,看见戴着面具的楚容彦,又朝着她缓缓凑了上来,她下意识想退,却被男人掐着腰,摁在怀里。虽然隔着两重面具,但是这姿势,这位置,分明就是楚容彦在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