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豪处理问题的方式无比简单粗暴。对他们这些贫民来说,无异于降维打击。如此一来,江聿酆也算是她的顶头上司了。挂掉赵玫电话,崔珏依旧有些恍惚。江聿酆这个狗大款解决问题的方式,让她三观疯狂地震。真是羡慕嫉妒恨啊。她这边正腹诽,江聿酆的短信来了。“这是我的家庭矛盾,很抱歉将你牵连进来,不会再有下次了,你尽管安心直播。”
他的话言简意赅,是标准的江聿酆风格。崔珏忍不住笑笑,视线在家庭矛盾四个字上顿了顿,突然想起之前在小道新闻上看到的八卦。据说江氏当家夫人陆桦是个掌控欲超强的控制狂,就连她丈夫都受不了,一直跟她两地分居。若这是事实,那江聿酆跟在这么一位母亲身边长大,应该也挺辛苦吧。想起他终日冷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模样,崔珏忍不住皱了皱眉。也许土豪的日子里也不是只有风光无限。“没关系,你不要放在心上。”
崔珏简单回复一句,终止了这次对话。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崔珏一边照常直播,一边抽时间四处拜访周围邻居,进展虽不大,却从中知道了不少有关母亲的事情。一个浅薄瘦削的形象被只字片语勾勒出来,虽不温暖伟大,却也填补了她心中母亲这一页的空白。这天下播后,她趁着中午众人吃饭的时间,接着昨天继续询问。这次要问的是家棺材铺,当家的是个木工手艺不错的中年大叔。之前爷爷活着的时候,给别人办白事用的棺材,大部分都是从他家购买的。虽然自从崔珏接手后,白事铺子的主要业务已经变成直播卖货,但跟棺材铺也没断了来往。总之两家关系一直不错。正在院子里刨木花的大叔一见崔珏,立刻停下手里的活,从木屑中扒拉出一个小马扎,递给她。崔珏接过马扎坐下,拿出母亲的照片,开门见山:“廖叔,您应该见过我妈妈吧?您听说过她的消息吗?”
廖叔拿着照片眯眼看了片刻,立刻板下脸,叹息:“小珏啊,你爸他真不是个东西!我知道你妈扔下你跑了,你心里不舒服,但她也没办法啊。”
“你爸那个坏种整天就是赌钱,赌输了就去喝酒,喝醉了回来就打你妈,天天打,就连你妈怀着你的时候,都不停手!”
“咱们这些邻居想劝,但也不敢劝,每次劝完,他打你妈就打得更狠,有一回把你妈打的住了好几天的院。”
崔珏神情冷然。这些话她早就从周围邻居口中听过很多遍。她作为那个人渣的女儿,就算是跟着爷爷一起生活,也亲身经历过那人渣带来的苦难。崔国平毋庸置疑,就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畜生。“你出生后,她就不见了,崔国平说你妈是嫌他穷,跑了。”
廖叔一边削楔子,一边道:“我们都希望她是真跑了,可别是……”他骤然停下,看了崔珏一眼,又骂崔国平一声,才接下去:“你妈可别是被崔国平那畜生给打死了。”
崔珏抿紧嘴唇,握了握拳头:“您是说我妈有可能不是跑了?”
“你妈那会儿刚生完你,身子本来就虚,你爸还天天打她,她哪有力气跑,丫头,不是我说你爸坏话,你妈失踪,指不定就是被你爸不小心打死了。”
崔珏手指颤了一下,愤怒和悲伤猝然涌出,染红了她的眼睛。她摸摸手机,难道那个一直关注她直播的,是她母亲的鬼魂?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消失的真相?她心中千头万绪,梳理不清。“廖叔,您知道我妈具体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吗?”
崔珏压下心头情绪,又问。廖叔摇头:“那谁知道,就是有一天没听到你爸打人,我们担心就去问,你爸就跟我们说你妈跑喽。”
“但你妈失踪后,你爸既不找,也不报警,所以我们就怀疑你妈是死你爸手里了。”
廖叔说完连连摇头叹息:“可怜哦!”
崔珏神情冰冷,她张嘴还想问什么,棺材铺的大门突然被踹开,从外面哗啦啦涌进来几个人。花衬衫,棒球棒,竟是之前催债的那些人。“你这小妮子挺会找地方,难怪一直找不着你,没想到是躲在这棺材瓤子里了。”
为首壮汉叼着烟,斜眼冷笑。崔珏猛地站起,握紧手机,冷声道:“崔国平欠你们的钱我已经还清了,你们又想干什么?”
壮汉邪笑一声:“以前的是还清了,那新欠的呢?你爹又欠了我们一百万,要是不还,我们就只能拿你的铺子抵债了,听说你铺子里那些东西值钱着呢。”
崔珏脸上怒火一闪而过,她正要反驳,廖叔却突然出声。“崔国平欠的钱,你们去找崔国平要,那畜生留的烂账跟崔珏有什么关系!”
“老家伙,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壮汉啐了一口,上前一步,一棍砸在旁边的棺材上,恶狠狠地吓唬:“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廖叔吓了一跳,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崔珏不忍心连累无辜,走过去将廖叔扶起,安慰:“您别担心,我跟他们好好说说,我想他们会理解的。”
“他们理解个……”廖叔当即想反驳,却被崔珏阻止。崔珏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报警。”
而后她转身,扬声对催债众人道:“你们想要钱可以,但我要提前告诉你们,这是我最后一次给崔国平还钱!”
她说完,径直朝大门走去,却被壮汉的棒球棒拦住:“钱呢?”
“我怎么可能随身带那么多钱,你们跟我回铺子。”
崔珏伸手拨开棒球棒,大步往回走。“算你识相!”
壮汉们见状,呼啦啦跟上。崔珏带着他们绕了几条弯弯曲曲的小道,慢腾腾地回到铺子,便站在门口不动了。“你又想干什么?”
为首壮汉竖起眉毛,掂了掂手里的棍棒,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