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邻居和街坊开始散去,只有牛国强和徐明材,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骇然之色。 他们不认识于春杰和马应辉,但是见过耿星河和徐永亮几次。 能让一县父母官亲自迎接的人,身份之高,已经不言而喻。 只是有的事心里明白就可以,不方便说出来。 所以两人强压下震撼,没有理会其它邻居的询问。 徐明材性格低调,很快回到屋里。 牛国强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跟着他进了徐家。 “老徐,你说这两人是什么身份?”
见徐明材拿茶杯的手都在颤抖,牛国强心里好受了一点,于是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问。 如果只是徐永亮作陪,他或许还会厚着脸皮,去夏家蹭饭吃。 现在打死他也没这个胆子。 原以为自已已经被这个消息吓到了,现在看到徐明材的模样,才知道他比自已还不如。 当然他也没有心思笑话。 眼下最关键的事,是搞清楚夏家两个贵客,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算不是为了获得好处,单是好奇心,就让他心里痒痒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地区的领导。”
徐明材终于把杯子端到嘴边,强作镇定喝了一口。“其它人来夏家,用不着这样的规格招待。”
在他们眼里,去别人家做客,吃什么其实不是重点。 关键得看主人家让谁做陪。 倒不是说普通人不能招待贵宾,主要是不同的主人,在接待客人的过程中,得到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像现在耿星河的姿态放得这么低,说明两人身份比他高。 这样一来,今天这场会面后,他算是入了上级领导的眼,以后去市里汇报工作,就占据了优势。 “难道是市里新调过来的领导?”
牛国强听后心里一突,很快反应过来。“我听人说过,市里有领导要调到省城,春节后会有新的领导调过来。”
这个消息还是上司酒后说漏嘴,才知道的。 现在看来,应该错不了。 “其实他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
徐明材相信牛国强的消息不会错,却不以为然。“你没听夏臻叫他们于伯伯和马叔叔吗?现在的问题是,他怎么会跟这样的大领导如此亲密?”
他在机关呆了二十年,知道一个普通人想跟上面的领导说上话,有多困难。 倒不是说他们架子大,不给机会。 主要是你就算站在人家面前,也会因为紧张,结结巴巴,说话都不利索了。 何况就算有机会说几句话,也不代表关系就亲密了。 想让他们亲自来给夏臻拜年,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有求于夏臻。 如果这个结论没错,那就有点意思了? “对哦。”
牛国强反应过来。“难道是夏臻在沪市读大学的时候,跟他们认识的?”
倒不怀疑夏臻的本事。 他能在舜江县,短时间内就跟耿星河一家关系莫逆,说明他在这方面有一套别人不知道的方法。 毕竟赵水根要跟夏家退婚时,他也在现场。 当时的夏臻,还是个因病瘦脱相的普通男孩子,除了有些心计,就没有其它依靠了。 否则只要耿启中站出来,借赵水根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做。 也就是说,他当时跟耿家还不认识。 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就能获得这么多大人物的青睐,真的不可思议啊! “这个重要吗?”
徐明材掏出香烟,丢了一根给牛国强,然后拿出火柴,划着后朝他递过去,最后给自已也点上,重重吐出一口烟,感慨地说道。 夏臻有本事也好,家里来的贵客身份高贵也好,都是他的事,跟自已无关。 而自已能做的,就是更加用心思,和夏家保持良好的关系。 一旦以后遇到机会,才不至于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也对。”
牛国强接过香烟,凑过去点燃,跟着羡慕地嚷道。“我原以为咱们已经高看他了,现在看来,他比我们想像的要强大百倍。”
到了他这个层次,自然知道要跟上面的人亲近有多难。 偏偏夏臻小小年轻,却能轻松达到目的,让他妒忌的心思都起不来。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抱紧他的大腿,早日实现自已的目标。 夏臻自然不知道他们背后在议论自已。 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祝琴泡了茶端出来,又把儿子叫到厨房,问现在上不上点心? 一般来说,只要时间不是太晚,就不能省这一步骤。 否则会被客人认为怠慢他们。 夏臻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得照本地的风俗来比较好,就让妈妈上点心。 反正下酒菜都是现成的,只要热一下粽子、藕和年糕这些就行,用不了几分钟。 回到堂屋,正要开口,于春杰先一步提醒夏臻,让他们直接准备午饭就行,不用太麻烦。 “都是现成的东西,花不了多少时间。”
夏臻猜测他听到了一些话,就解释起来。“再说屋里也没有外人,边吃喝边谈事情,也不会有影响。”
他相信他们两位领导放得开,就怕耿星河和徐永亮会拘谨。 第一次见面,又不熟悉对方的性格和人品,谁碰到这种情况,都会不自在。 而中国的酒桌文化,是最容易拉近陌生人之间关系的。 与其捧着茶杯清谈,还不如边喝边聊。 “那就简单些。”
于春杰还是怕麻烦夏臻家里,嘴里又叮嘱了一句。 等菜端上来,发现都是提前做好卤好醉好炖好的,这才没说什么。 倒是那瓶人参酒,让他们非常意外。 “这酒药劲很大,每人喝一小盅就行。”
夏臻把酒拿过来,给每人倒了一小杯。“喝完这个,我们喝我自已酿的葡萄酒。”
两位长辈这么早赶过来,肯定很辛苦。 喝完后对身体肯定有好处,说不定过年带来的疲惫,也会很快消除。 “没问题,客随主便,我们就听从你的安排。”
马应辉知道夏臻在这方面的本事,趁机插了一句。“反正都是自已人,我们也不会跟你客气。”
自已比于春杰更了解夏臻,他既然当两人是自已人,客套反而见外。 再说他赚了不少钱,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在家里弄了不少好菜。 儿子一直在自已面前夸夏臻做的菜美味,他们今天过来,除了谈事情,也可以趁机见识一下了。 于春杰见马应辉这样说了,也不再说什么。 端起杯子,先闻了闻,发现酒香浓郁,药味同样很重。 又抿了一小口,感觉喉咙一股辛辣之气流过,很快又变得清凉无比,似乎夏天喝了一瓶冰镇饮料,非常舒服。 正要开口,忽然一股热气从小腹升上来,蔓延到脑后,然后全身上下,仿佛泡在了温泉中,舒服得想要呻吟出声。 “好酒。”
他脱口而出。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这人参酒不一般。 倒不是他见识少,主要是药酒的材料不好找,他以前喝过类似的人参酒,就没有这么强的药劲。 “这是夏臻才有的路子,他认识一个东北挖参人,能搞到当地的新鲜老山参。”
耿星河见于春杰喝了人参酒后,反应这么大,忍不住以主人的身份解释道。 这个时代的人,都迷信百年人参的作用。 就算濒死之人,也能吊住命,何况健康的人喝? 再说夏臻用的人参,都是刚挖的鲜人参,药效达到百分百。 且参龄明显超过了一百年,否则哪里来这样的奇效? “如果这样,那你光有这个本事,一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于春杰相信了,此时郑重地朝夏臻点了点头。 难怪他说能治女儿的不孕症,原来是有特殊的路子。 看来熟悉他的人,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开始愿意平等对待他。 “夏臻的强项可不在这里。”
耿星河笑道。“去年他光是写文章赚的稿费,就得了好几千,还顺便在家复习,高考得了全越州第一名。”
一开始他说话还有些放不开,后来发现只要夸夏臻,就能跟大家找到共同话题。 于是现在把主要内容,放在夏臻身上。 果然,现在自已说话就自在多了。 “大家先把人参酒干了。”
见他们把话题围绕在自已身上,夏臻明白这是因为彼此不熟悉的缘故,如果一直这样,就有些浪费时间。“接下来聊一聊项目的事。”
要知道于春杰和马应辉这样的大领导,时间宝贵,可不能像自已这样,闲聊大半天。 如果自已猜得不错,只怕吃了午饭后,他们就得赶回去了。 “行。”
见夏臻这么上路,于春杰非常满意,带头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今天我们过来,确实是为了那个项目的事。”
于是放下酒杯,开始问起相关产业的细节。 他已经发现这是一个可以无限延伸的产业,只要你愿意去做。 可惜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精通经济的,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夏臻的意见,应该是最全面和具有操作性的。 “没问题,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夏臻笑着回了一句。 然后把最近想到的,以及现阶段有可能实现的产业链,一一说了一遍,同时解释了这样做的原因和好处。 这些内容,他其实已经跟耿启中和马万喜他们讲过好几次了。 只是随着一遍遍的解释,他也不断有新的思路和想法,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会重新理一理,让这个项目更加完善和合理。 现在正式跟于春杰和马应辉汇报,自然是最完善的版本。 比如增加了建筑方面的内容。 想要建市场,造房子是免不了的事,而这个又是非常来钱的路子,就算无法开建筑公司,也可以搞个建筑队。 也就是说,现在除了收购、加工、运输和批发之外,还增加了一条建设。 这件事一旦开了头,接下来服装市场,菜市场和农贸市场等等,都会跟着兴建起来。 而这五项内容,虽然都建立在农产品的基础上,却有一定的独立性。 每项内容想搞好,都必须单独规划和研究,形成独立的产业群。 不管集体建厂还是私人办作坊,都能带动舜江县的经济快速发展。 几人同时坐直身体,仔细聆听。 马应辉还好一点,因为得到消息比较早,也跟儿子讨论过几次,就算现在内容在增加,也不意外。 于春杰却是第一次知道详细内容,可以说大开眼界。 原来简单的组织农民搞养殖和种植,就能带来这么大的变化,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自已在沪市也搞这一套,那变化可以说是天翻地覆的。 毕竟这是全国最大的城市,对农产品需求量极其大。 如果在城市郊区搞试点,那周围可以建起无数个相关产业,能解决多少返城知青的就业问题啊! 反应最大的却是徐永亮。 他以前一直以为夏臻只是头脑聪明,少年老成,所以才能写文章和考上名牌大学。 至于交到很多朋友,自然是因为他优秀,才吸引同龄人靠近。 这很容易理解,毕竟每个人都有慕强心理。 你越优秀,身边追随的人就会越多。 现在看他在两个大领导面前侃侃而谈,才知道他能得到这么多人的重视,绝不仅仅如此。 他比较好奇的是,这些明显属于经济方面的先进知识,他是从哪里学到的? “这个项目,如果全部做成功了,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十倍。”
等夏臻说完,马应辉见于春杰还在思考,一时没打算开口,只好先说了一句。 这肯定是他的心里话。 儿子第一次带消息给自已时,他只以为儿子和夏臻又找到赚钱的路子了。 随着项目研究得越来越深入,他才发现,这里面可做的文章太多太多,多到超过自已的想像。 如果自已愿意,至少可以新建二三十家企业,接纳上千人就业。 在对舜江县而言,机遇实在太大了。 随着产量的提升,县城消化不了,就会往越州市发展。 到了那时,市里也会获得好处,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问题。 如果自已上任第一年,就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到时还怕得不到老百姓的好评吗? “是啊!”
于春杰反应过来。“这还是以县城下面一个公社为基础,如果放在沪市,只怕规模会大到不可想像的地步。”
这是他以自已的经验做的判断。 却不知道前世有余杭这个参照物,夏臻通过它带来的变化,对这个结果早就一清二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