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电话的是马万喜。 他这几天在家闲着无聊,就整天卷着毯子,躺在沙发上偷懒。 电视节目没意思,夏臻写的几本小说已经全部看完了,他正想找个人聊聊天解闷。 “这事简单,既然是你安排的,随时过来都行。”
马万喜放下话筒,和父亲说了情况,很快这样回复夏臻。 父亲也想提前见一见当地的干部,熟悉一下越州的情况。 既然是舜江县一把手求见,接待他自然没问题。 何况对方会找夏臻联系自已,想来他们关系一定不错。 这样一来,至少一个县的问题解决了。 “那明天中午我们姑苏见吧!”
夏臻计算了一下时间,这样安排道。 离过年越来越近了,明天是腊月二十八,还不算太忙。 等到了二十九和大年夜,家家户户都要团聚在一起,再去见人就不大合适了。 “行。”
马万喜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怎么看你一脸喜色?碰到了什么高兴事?”
马太太端着一盆放凉了的鸡块,以及一碗加了花椒炒过的盐走出来,边拿盐撒在鸡块上,用力揉搓着,边笑着问道。 鸡肉这样处理,是祖上传下来的加工方法,不但味道好,存放时间也比较长。 平时她懒得做,过年时就会好好弄一坛子。 今年吃的东西特别丰盛,光是鸡就宰了不少,共有五只阉鸡,两只公鸡,一只母鸡,足够待客了。 “是你儿子的好兄弟夏臻,明天带着舜江县的一把手过来拜访——”马应辉回答道。“如果是其它人联系的,我还要担心付出些什么,夏臻介绍的人,就省了这些麻烦。”
到了他这样的层次,平时最大的工作,就是处理各种关系。 他这次调到人生地不熟的越州,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提前了解一下那边的人事,对明年过去有很大的帮助。 “这个夏臻,太早熟了,跟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称。”
马太太听后也感慨了一句。“如果儿子能有这么成熟,我们就省事了。”
几年来夫妻俩不遗余力培养儿子,他也很争气,明显比同龄人出色得多。 只是和夏臻一比,又显得有些平庸。 “夏臻只有一个,我们还是不要拿他和人比,否则会看谁都不顺眼。”
马应辉呵呵笑道。“儿子能跟他成为好朋友,就是最大的本事。”
在他看来,儿子能识人用人,就是能力。 对马家这样的子弟来说,本人有几斤几两,反而不是重点。 何况一个人的智商是天生的,后天很难改变。 历史上那些成功人士,有几个本身能力特别强的,无非是懂得笼络人心罢了。 “被你这样一说,咱儿子也可以算是人才了——”马太太没想到老公对儿子评价这么高,笑着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 不想手里还有盐没弄干净,顿时沾到他的头上。 马万喜见了,嫌弃地站起来,去厨房打水洗脸。 夏臻这边得到消息后,又给耿家打了个电话,把明天的事定下来。 “好。”
耿星河此时已经回到家里,接到电话后连忙答应道。 虽然时间急了些,明天一早就得出发。 好在这件事越早处理好越有利,他也巴不得马上跟马应辉见一面。 “那明天我们早一点出发。”
夏臻提醒道。“我六点钟在家门口等你——” 记得前世有高速公路,两地开车的话,三小时就能到达了。 现在路况不好,至少要五小时才能到得了。 至于交通工具,肯定得耿星河去解决,他没必要去管。 “没问题。”
耿星河没想到夏臻考虑得这么周到,自然全部同意。“对了,你明天不要带东西,我这里会带一些年礼过去。”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回到家里,跟妈妈提了提,说明天要去姑苏的事。 “刚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要去一趟啊?”
祝琴有些想不通。“明天回来,只怕又是晚上了,后天大后天不用再出门了吧!”
虽然已经习惯了儿子长期在沪市上学,好不容易放假可以团聚在一起,现在看他这么忙碌,多少有些舍不得。 “应该不用再出去了。”
夏臻含糊地应道。 如果不出意外,他也不想离开家啊! 装了壁炉后,家里暖烘烘的,不知道有多舒服。 谁愿意东奔西走,到外面吃苦啊! 第二天早上,夏臻早早起了床,等耿星河的车过来,上去坐在副驾驶位上。 司机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平头,看起来非常精神。 能在今天跟着耿星河去姑苏,估计是他的心腹。 “早饭还没吃吧!”
耿星河像个普通的长辈一样,拿出一包糕点递过来。“这是昨天才出厂的咸烧饼,你吃几个先顶一下。”
他听儿子提起过,夏臻对本地产的糕点,最喜欢的是咸烧饼,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个。 “谢谢耿伯伯。”
见他这么贴心,夏臻感激地道谢。 说完也没客气,拆开纸包装,抓了一个放进嘴里。 出炉时间短的糕点,香味比较浓,加上没有添加剂,吃起来更安心,他很快就把一包四个咸烧饼全部吃完了。 想了想,从随手的包里取出三个苹果,一个递给耿星河,一个给司机,自已也拿了一个大口啃起来。 冬天出门不方便带热水,只能吃水果解渴了。 “这苹果味道真好,家里还有吗?能不能帮我也买十几斤?”
耿星河咬了一口,就马上提要求。 虽然知道他拿出来的食物,味道都不错。 今天路上还要坐几小时的车,闲着也是闲着,就不客气地开口。 “没问题,回头我给您送过去。”
这是小事,夏臻自然不好意思拒绝。 又聊了一会年货的事,两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就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变好的原因,重生后他的睡眠特别深沉,只要睡着,轻易就不容易惊醒。 不像前世,长时间失眠,不到后半夜两点,基本上睡不着。 见夏臻睡得这么香,后面的耿星河羡慕不已。 自从担任领导干部,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 每天晚上躺下,都要醒来好几遍。 就算一个人睡也没用。 车子开进姑苏市,夏臻才睁开眼睛。 “夏臻,你的睡眠真好,有没有诀窍?”
耿星河边让司机照着夏臻的地址开过去,边好奇地问道。 会这样问,是觉得他身上神奇之处太多了,说不定有特别的办法也不一定。 “这个,还真没有——”夏臻刚醒来,还有些迷糊,“如果非要说诀窍,那应该跟身体好有关吧!”
其实大多数跟体质有关和疾病,都只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提高免疫力。 身体好了,其它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否则单靠吃药,很难有效果。 除非自已用禅境花园催熟的药材,熬成治失眠中药。 “我想也是。”
耿星河听后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有耿耿于怀。 这个很好理解,为什么小孩子睡眠特别好,大人却大多容易失眠,说到底是身体的原因。 “耿伯伯经常失眠吗?”
见他有些失落,夏臻又问了一句。“如果严重的话,我帮你弄一些中药过来,好好调养一下,应该有帮助。”
反正自已帮的人已经不少了,不在乎多弄一些药剂送人。 何况耿家对自已的意义不一样,帮了他等于帮了自已。 “是吗?那先谢谢你了。”
耿星河喜出望外地回答。 车子最终停在姑苏市家属院门口,夏臻等车子停稳,下来朝等在门口的马万喜招招手。 马万喜见了,冲过来兴奋地搂住夏臻。 “路上还顺利吧?”
他关切地问。 舜江县到姑苏市,开车得好几个小时,路上可不轻松。 如果条件允许,他都想亲自开车去接人。 “上车后我就睡着了,所以感觉不到疲劳。”
夏臻笑呵呵地回答。 又拉着他来到耿星河面前,给两人做了介绍。 “耿伯伯好。”
见夏臻这么重视耿星河,马万喜也客气地叫了一声。 当然以他的见识,自然知道这次见面,对父亲也很重要,自然不会傻傻分不清轻重。 “你好。”
耿星河热情地跟马万喜握了握手。 他算是见识到了,夏臻交朋友的本事。 不过一学期时间,就跟人家称兄道弟,还是占据主动的那个,太厉害了! 自已儿子已经二十三岁了,也远远达不到这样的水平。 “我们先进去,我爸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马万喜已经提前跟安保人员打过招呼,此时热情地带着两人进去。 到了家门口,马应辉已经站在那里了,看到夏臻和耿星河进去,热情地迎上来。 “欢迎你来做客。”
马应辉挂着职业般的微笑,伸手跟耿星河握了握。 这是第一个主动靠拢来的县级领导,加上是夏臻撮合的,他肯定得给足面子。 见他们开始表演,夏臻自觉已经完成任务,就站在一旁充当背景板。 “夏臻,跟我出去一趟。”
马万喜见午饭还要等一会儿,就拉着夏臻出门。“我在姑苏弄了家男装定制店,你帮我过去看看,提些意见。”
寒假回来后,他找到一个开过缝纫店的远房表姐,出资开了这家店。 又让表姐找了几个技术好的师傅,一起做衣服。 到现在为止,生意确实不错。 考虑到年后天气马上会转暖,到时自已得留在沪市读书,所以想提前准备一些春装。 而服装设计的事,一直是夏臻在负责。 难得他今天过来了,所以提前让他设计一样款式,那自已就能掌握主动了。 别看他在沪市和于永攀客客气气的,那是因为于家比马家厉害。 到了自已的地盘,他肯定也要赚钱,而且想走在于永芳的前头,抢先占据市场。 说话间两人来到街角的一家裁缝店前,拉着他进去。 店铺装修跟沪市那边差不多,前面是陈列用的橱窗,里面是几台加工缝纫机,墙上还挂了几件做好后还没被顾客取走的衣服,看起来特别吸引眼球。 “搞得不错啊!我也没什么意见可以提的。”
夏臻环顾四周后,发觉不比沪市的店铺差,就懒得说什么! 有些新东西不能一下子全部搞出来,否则人家模仿你之后,就拿不出新东西跟人家竞争了。 能到这样的层次,短时间没必要再更新了。 “那你帮我搞一些明年的新装出来。”
马万喜把他叫过来,主要的目的就是这个,趁他拒绝的时候,又提出要求。 这是父亲教自已的办法。 当你向一个人提出某件事之后,如果对方没有答应,你再提一个要求,对方往往不好意思再次拒绝,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增大好几倍。 他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趁毕业分配工作前,多多赚钱。 所以不满足于沪市的炒货作坊,又在家乡开了这家时装定制店。 “这才是你今天找我的主要目的吧!”
夏臻这时候才知道他的真实心思,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呀,别贪多嚼不烂,到时手里生意很多,却一样都没做好——” 在他看来,沪市的炒货作坊交给他之后,就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那边。 毕竟春节前后,炒货才是最赚钱的项目。 “放心,我会用心做的,绝不丢你的脸。”
心思被看破,马万喜也不在意,反而笑着回答道。 他比夏臻的优势在于,能用的人比较多。 父亲这么多年领导做下来,肯定有很多得力手下。 而这些手下都有家人,如何安排好他们,都是不小的考验。 自已现在有了生意,这些人的安排问题,就不再是难题。 他会把摊子铺得这么大,就是帮父亲安顿这些有功人员,算是对他们努力的奖励。 这也是父亲这么重视夏臻的根本原因所在。 在父亲看来,他帮自已提高能力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强项,就在于经商这一块。 一个领导能不能成功,很多时候看他能不能把手下安排好。 手下照顾得越周到,他的名声就越响亮,愿意投奔过来的人就会更多。 父亲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升职,这个应该也是其中因素之一。 “这是你的生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夏臻见他这样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说归说,手里的动作却不慢,开始考虑明年春天的服装款式。 最后画了几张双排扣的西装领短茄克,因为明年注定是喇叭裤大行其道的一年,这种风格的上衣,跟它是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