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蔓蔓踏进办公室时就看见了一堆人围在自己的桌前,都皱着眉头,脸上满溢着失望,有几个小护士的嘴里还在抱怨。“你们不是说席主任天天都来吗?骗人的吧,怎么我们一来,他就不来了?”
“真的天天都来!准时报到,一天都没有缺过的!”
急诊室里常驻的医生道。“放心啦,一会儿问问蔓蔓就行了,我大学和她是同寝室的,关系很好。”
靠在边上的一个陈诗雨傲慢道。“真的?你们同寝室啊?她人怎么样,真的和传闻一样吗?”
“诶,蔓蔓来了!”
有人叫道,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向门外。乌蔓蔓下意识后退几步,对人群有些恐惧。这些天里整个医院虽然都在传这些谣言,但是好歹明面上对她的态度都变好了,没有人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想不开,和席子阳亲自收的实习生作对。而让乌蔓蔓最恐惧的地方——这些对她报以极大善意和殷勤的人,和前几天讥讽嘲笑她的那些人是同一批人。“蔓蔓,席主任呢?”
陈诗雨换了张笑脸,上前问。乌蔓蔓盯着她脸上的表情看了几秒,只觉得可怕。“我不知道。”
她低头经过人群。陈诗雨抿唇,随后笑开:“他没有告诉你吗?住院部也没看见人,办公室也没看见人……他是你的实习老师,去哪儿了应该会和你说一声的吧?”
“我真的不知道。”
乌蔓蔓道。陈诗雨眯眼,觉得乌蔓蔓的反应让自己面上无光,勉强道:“这样啊……”众人也觉得没意思,耸了耸肩。“诶,我知道我知道!”
路过的一个护士突然探进头来,“席主任今天请假了!我刚才在院长办公室里听见的,差点因为自己听错了!”
“请假?!”
“不可能吧,他可是铁打的人,怎么可能请假?!我进医院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席主任请假呢!”
“这两天急诊室都是流感患者,席大神一天两趟地往这里跑,会不会是生病了?”
乌蔓蔓表情没变,手指却握紧了。人群散尽之后,八卦还带着余温在整个办公室里小声流传,乌蔓蔓站起身来,捏着手机走出门,靠在长廊上犹豫着。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息,不断有咳嗽的人经过,打着点滴的患者围坐一团,正在大厅里看电视,气氛冷清且低迷。她打开手机屏幕,滑动着到了那个名字,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嗡——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乌蔓蔓微惊,盯着屏幕上“席子阳”三个字,嘴唇动了动,随后按下了接听。“你没有听说我生病了?”
席子阳问得十分直接,听得出鼻音很重。“……刚听说。”
乌蔓蔓斟酌着词句开口。“那怎么不给我打电话问候一下?”
他又道。乌蔓蔓一愣,不知道怎么接这一句,只能问道:“你感冒了吗?”
“嗯。”
对面只说了一个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乌蔓蔓却莫名从这个字里解读出了很多层的意思——委屈,不满,甚至还有一丝愤怒。她抿唇,“是因为几天来急诊被传染了?”
“嗯。”
又是一个字。乌蔓蔓转头看向办公室的方向,看见几个八卦的医生正竖着耳朵听,眼神一瞟,又看见了自己桌上那些莫名其妙的文件,全是席子阳送过来的。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身子直了起来。这两天送过来的不仅有文件,还有她涂脸的药膏和一袋中药,她一直没想太多,现在才发现那袋中药好像是预防感冒的?脑子里一个想法渐渐形成——他该不会找借口过来看她,才被传染了流感?这个念头一生成,就被乌蔓蔓掐灭了。简直荒谬……“不管怎么说,你是给我送文件才病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就吩咐一声,我在医院里,力所能及的都可以做。”
乌蔓蔓道。“是有一件你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我就直说了。”
电话那头的人带着鼻音道。乌蔓蔓抿唇。她只是客气一下,没想真的去帮忙。再说了,席子阳的工作有哪一项是她可以胜任的?她很有自知之明。“行……你说。”
乌蔓蔓硬着头皮道。傍晚。乌蔓蔓下班之后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到了市中心一座公寓的楼下,才彻彻底底地后悔今天的那一句无意识的客套。席子阳提出来的要求她倒是真的可以做得到——到他家帮他做饭,原因也十分简单。“我有洁癖,不想吃外卖,但是生病了没力气,只能麻烦你了。”
乌蔓蔓找不到任何一个借口去拒绝,毕竟他是因为她才生的病,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门铃响了两声,门便开了。席子阳的脸出现在门内,身上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和在医院看见的形象截然不同,这身装扮反而显出了几分慵懒,是另一种气质,却是同样的引人注目。“进来吧。”
他让开身子。乌蔓蔓拎着菜进门,顺手将门一关,转头就愣住了。“怎么了?”
席子阳偏头,十分自然地将她手里的东西拎了过去,放进开放式厨房的餐台上。乌蔓蔓视线扫过整个客厅,开口道:“只是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会把家布置成另一个手术室。”
与其说是有点意外……不如说是十分震惊。靠近阳台的地方是成片的绿植,整个的色调都偏暖,夕阳就从窗台的一角斜着照进来,满满的都是生活气息,完全和席子阳清冷严谨的气质搭不上边。席子阳眸光微动,看向阳台,随后下巴朝着沙发的方向一扬,“坐吧。”
乌蔓蔓立刻回了神,将袖子扣了起来,走进厨房,“我先做饭。”
席子阳挑眉,转身靠在了餐台上,静默地望着乌蔓蔓的背影。她的动作很娴熟,一看就知道经常做饭,对调味品的精准度也把控得很好,动作干净利落,和她的人一样。席子阳没有想到乌蔓蔓是真的过来做饭的,不仅做了,还做了一桌,两荤两素,还有一锅鸡汤,诚意满满。“厨艺是和谁学的?”
席子阳上桌,问了一句。空旷的餐厅里显得他的声音更加磁性。乌蔓蔓拉开椅子坐远了点,“自学的,我喜欢做饭。”
“喜欢养花吗?”
席子阳问。乌蔓蔓一口汤还没有咽下去,差点被这个跳脱的问题问得呛住,随后忍不住转头看向阳台的花——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他在暗示什么?“还行。”
她抿唇道。夕阳辗转而下,餐厅里的光也是暖黄色的,不亮,照得他脸上全是精致线条的投影。乌蔓蔓发现他似乎很喜欢昏黄的灯,办公室里的也是,这里的也是。这样的光线可以不用完全看清她已经开始发红的脸,但坏处是无限增加了空间里的暧昧程度。一男一女,对桌而坐,还早已经有了肉体的发展……这样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再待下去了。“你感冒,我就不和你一起吃饭,先回去了。”
乌蔓蔓局促地起身道。席子阳也站了起来,突然朝着她大步迈了过来。乌蔓蔓脚步一转,心里砰砰直跳,连连后退了几步,被他迅速抵在了冰箱上。后背发凉,身前却是炽热的。一瞬间,昏暗的夜空中扬起关于那天晚上所有记忆,有疯狂,有激烈,有肌肤相触的颤动,也有心跳失守的悸动……全部情绪涌上来的时候,乌蔓蔓双腿发软。“你怕被我传染?”
他低低出声。“席子阳……”她勉强压着心跳吐出了三个字,脚步却挪不开,满眼都是那双暗潮涌动的双眸。“可是已经晚了,我想和你共享。”
他眼底笑意一闪,低头覆上她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