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听了独轮车如何推的技巧,实际操作出来,还有许多磨合的地方。肢体必须协调,方能得心应手。
祝艺一点一点的摸索,苦苦挨挨,走走停停,终于推上最后一道坡,来到平整的光地。松手放下担带,一屁股坐到阴凉处,气吁擦汗。心道:这也没有什么难的! 不知何时,启榆笑盈盈的端详着祝艺,似嘲非嘲,似赞非赞。 祝艺一惊,惊的是人来到自己身边,竟没有察觉!后是生气,气的是她甩下自己跑了,这姑娘又来捉弄自己了。 祝艺只装作未见,自顾自的纳凉。启榆笑容僵在脸上,将独轮车拉起,推起就走。 祝艺听到声响,急忙起身,抢上前抓住车,道:“你怎么也抢我的功劳?”启榆将车一放,捂嘴大笑,笑弯了腰,后又捧腹大笑,笑得快喘不过气来。 祝艺被笑得莫名其妙。严肃的看着她,本想发火的。注意到她已经换了一件葱白短袖衣,胸前绣着一对桃。褐手白碗,笑得花枝招展,笑得脸上一片潮红。唇润齿白,身姿曼妙,不由得心中涟漪荡漾,咽下去一口水。意识到不对劲,将头转到一边去,道:“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启榆瞧瞧他,又是噗嗤一笑,喘息方定才道:“我笑你,不但模仿我的话,还模仿我的脾气。”
祝艺想了想昨日的事,心道:她说的没错。我什么时候受她影响了? 低着头,心神不定。 启榆则弯腰、侧身,仰脸窥探着祝艺。祝艺抬眼与之双目相对,气息相闻。那一刻心电感应,祝艺脑子一片空白,朝那诱人的小嘴狠狠的亲了上去,将启榆揉在怀中。 启榆瞪眼、闭目,正享甜美时刻。他们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彼此相爱了。 祝艺毕竟理性一点,脱离了启榆的嘴唇。眼睛眨了眨,回想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同时也回味着:唇间的余温,迷醉了心神。爱不存在彷徨,就是接触那一刻的芳芳。 启榆睁开眼,有点结巴道:“你—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祝艺脸一红,口吃道:“我—我—我,感觉很好!”
祝艺受不了这种口吃,坦率道:“刚才情不自禁,谁知道那是什么奇妙的感觉,反正从来没有体会过!”
启榆喜道:“我也是!”
这次他们慢慢细品了。 不一会儿,祝艺忽的托着她的头,将其扳正,扬扬眉,假正经道:“你怎么老是喜欢和我针锋相对?”
启榆正心醉神迷,道:“你怎么了?”
祝艺轻声道:“你妈来了。”
启榆道:“她看到了吗?”
侧脸张望了她妈妈一眼,看到妈妈放下背篓,低头检视背篓中的盐蓬菜,这才放心。
祝艺像丢了魂似的道:“看到了,而且看的清清楚楚。”启榆羞的满脸通红,道:“都怪你,还不把车推回去!干这点活,还想向我妈邀功!”
苟穗很专注,如若不见。等他们走过去,才背起背篓跟在后面。看着他们将车放进搭棚,进了院子,方才跟了进去。 苟穗又是担心,又是欣慰。担心的是:祝艺注定不会留在这里,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随时随地都可能召唤他回去。欣慰的是:女儿找到了与之相配的真爱。以前怪她能识文断字,眼光就爬高了,在人就不留稀少又贫瘠的地方,挑来拣去。都20了,又在镇上待了几年,仍是孤身一人。 按理说,祝艺无论怎么样,苟穗都应该心存感激。只是身为人母,关怀子女,是天性。都说子女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不心疼? 还有一个活生生的现实,摆在面前:这地方又穷又苦,祝艺根本无法长时间适应这里的生活。离开这里,那也是千难万难! 苟穗心道:女儿本来就苦多乐少,找到一个中意的人,自己何必去干扰? 又是一天来临。天未亮,二人就迫不及待地推着多轮车上路,一路上二人情意绵绵,十几里的路,都盼它再长一点。 启榆跑到路边蹲下,道:“这里有一对绿草,快来看看!”
祝艺放下车一看,也没有什么奇特的,道:“这不过是,同根分两枝的草。”
启榆轻轻抚摸着草,道:“你瞧它!它身上还有细细的毛,毛茸茸的。还有鲜嫩的叶子,被两片绿叶保护着。”
启榆这种不同寻常的举动,让祝艺有点意外,不禁多看了几眼,道:“这草很普通呀。”
启榆道:“如果我们是它们俩,有多好呀,可以永远不分离了。”
启榆浑身发抖。
祝艺道:“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我不会离你而去的。”启榆背着祝艺擦擦眼,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害怕。怕你突然会消失,也怕你突然——突然没命。这草虽普通,但它生命力顽强。”
祝艺内心震颤,没想到她,爱自己如此之深。将启榆扶起来,道:“我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我保证,不会让你独自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现在这车不是我在推吗?怎么会突然没命呢? 启榆靠在祝艺的胸膛,体会着他的体温和震颤。祝艺道:“别胡思乱想了,也别多愁善感了。你瞧,太阳已经出来了。你不是说过:过午的太阳最毒吗?我看,早晨的太阳最热烈了。”
启榆收拾心情,道:“接下来就交给我吧,让我来,你跟着就行了。”
祝艺道:“那怎么可以,那我岂不成了吃软饭的吗?”
启榆推起车,笑道:“我可是镇上的一霸,跟着我混,不丢人。”
祝艺心道:其实这也挺好的。 身处热恋中的人,都是为彼此着想的。只是在贫瘠的土地上,在严酷的现实中,爱情是他唯一的滋养了。 。 当二人眉目传情之时,已经来到沟谷镇。这个镇子,在峡谷中。峡谷深50米,流着一条宽流:一边流着淡水,一边流着咸水。在峡谷半腰,自然形成的一条道上,形成了这个小镇。再加上人工修筑,更具气派。连接两岸的是为数不多的几条小船,两岸皆有柳树,到日中的时候,太阳才能照到宽流上。 下去的入口,只有三个。分别是:水口,市口和税口。纵然是集市,人也不多,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是洪荒之后,幸存下来的人。 他们先到水口买水。淡水在谷崖口中一个天然深洞内。为了方便卖水,在上面打了一个直通的吊水口。搭棚卖水,卖水者是位壮汉,赤裸着上身,肌肉发达,流着油汗。他的名字叫蒙大,自小与启榆相识。 启榆这次由于谈恋爱,来的晚。轮到她推着独轮车过来时,猛大了一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祝艺。 蒙大道:“这穷酸汉是谁?你一来,我就望见他了,怎么没见过?”
启榆道:“你管得着吗?你赶紧打水去!”
蒙大道:“只要你身边有男人,我就管得着!”
蒙大放下水桶,将吊绳朝边上一撇。 启榆道:“他就是我男人。赶紧打水吧,不然,我下去找你爸了。”
蒙大盯着祝艺,道:“我不信!你会找个弱鸡?呜呜呜呜。”
启榆道:“你虽强壮,却好哭。赶紧打水,你如今是个大男孩子了。”
蒙大道:“我不管,我就是不打水,我爸来了也不管。起西畦一枝花,如今到人家。我要去告诉崔汉、罗帮和罗忙!”
祝艺上来道:“初次见面,阁下为什么对我成见这么深?”
启榆道:“我的少爷,你就站着,不说话就行了——哎呦,蒙大你要干嘛?这回是真的,没有骗你。你别动粗!”
祝艺见蒙大举着拳头冲出来,就知道冲着自己来的。不躲反接近,拇指在他的肱二头肌上一摁,蒙大手臂虽感到酥软不得劲,还是将祝艺刮倒在地。祝艺一个趔趄,倒地。 猛大哈哈一笑,举拳再打。被启榆一把拽住,道:“你做啥哟?怎么打人?我不是说了吗,这回是真的!”
后面来一个屠夫,看到这一幕,拉起祝艺,道:“好手法,可惜力有不逮。”
祝艺看他一双眼睛眯着,深邃而幽远,心中一震,连道谢都忘了说。 屠夫袖口滑出一把短刀,在掌心旋转耍玩,道:“蒙大,还不去提水?”
蒙大发怵,收手,一溜烟跑了回去,立即灌满了水。启榆付了钱,推开车。屠夫立即推着独轮车补位,启榆道:“谢谢朱老爷子——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搭把手?”
屠夫点点头。
祝艺浑浑噩噩的来到启榆的身边,启榆拉过来祝艺,道:“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打疼你?”祝艺傻傻的不说话。那边蒙大点头哈腰的送走屠夫,向祝艺扬一扬拳头,道:“靠女人,算什么男人!”
启榆厉声道:“你滚开!”
蒙大做了一个鬼脸,道:“滚就滚,咱们走着瞧。”
从下水市口下去了。
启榆道:“你怎么啦?他就是个小孩,别跟他一般见识。”祝艺想的是屠夫的那句话:”好手法,可惜力有不逮。”
能看懂的,至少是行家里手。而且他的眼睛和一般人不同。那个清晨确实有人在暗中,极有可能就是他。同时也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是个普通人这个事实。抬头看着屠夫的远去的背影,心想:只能按下来,就算怀疑是对的,那又能如何呢?
启榆带着哭腔,道:“你真是急死我了,你倒说句话呀!”祝艺回过神来,道:“我没事,我来推,你来帮我。你不是说我是你男人吗?这种粗活,就我来干。”
启榆心里甜滋滋,道:“千万别累着自己。”
祝艺推起独轮车,腰都要被压弯了。但强烈的自尊心要求他:得坚持走几步!可是没走几步,车就抖抖晃晃,都快倒地了。 启榆见状,叫道:“停停停,再不停,我们今晚就别想喝水了!”
祝艺放下车,启榆抢过来,道:“还是我来吧。”
祝艺扶着车,道:“看不出你小小身体里,竟有那么大的力量。恐怕我比不上你一只手的力道。真不知道,你看上我的是什么。”
启榆道:“我就喜欢你在我面前逞能的样,还有坦诚不虚伪。”
祝艺道:“原来你喜欢看我出糗。至于坦诚不虚伪,还有待商榷。”
启榆道:“穿衣戴帽,各有所好。过去我看不上的人,现在看不上,以后也不会再看上。”
祝艺感慨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原来是这个意思。”
启榆心里甜甜的,推车也不感觉到累。 祝艺意犹未尽,道:“对我太好了。说不定以后真的是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
启榆脱口道:“那最好不过了。有些人吃我一次,我也不愿意;某些人吃我一辈子,我也乐意!”
祝艺听她说的兴奋,大为感动,也在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