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
万贵妃木着脸，眼中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知晓了本宫太多事，原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如今不过是把事情提前了。”
卫全的鲜血流了一裤腿，他似乎无知无觉。卫全眼都不错的看着万贵妃，在她转过头来时却低了眸子。万贵妃道：“还有，玉玺拿回来。”
“是。”
遗诏早就准备好了，只要有玉玺盖印，有没有这个大太监也不是多大的事，反倒留着他的危险更大。卫全迟疑道：“娘娘。”
“何事？”
“太子殿下......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
“用得着你说！”
万贵妃火气又上来了，“来了又如何？他虽是太子，又不能带兵入宫，否则视同谋反，本宫还怕他不成！”
卫全走后，万贵妃想起了程璇玑，她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来人，把程姑娘给本宫请过来。”
*前几日，璇玑倒是和门口的禁卫军说过，她想见万贵妃，若是能见面，说得上话，说不定还能打听到白沧的消息。可惜的是，万贵妃忙着让自己儿子登基，没空见她。今日不知是刮的哪阵风，万贵妃竟然要见她。璇玑走进殿中，还未开口，一盆冷水迎面泼来，将她泼了个透心凉。虽然已到春日，但冷水淋透了衣裳，还是觉着冷的，不一会儿，璇玑便不可控制的发起了抖。“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殿中已经收拾干净了，万贵妃也换了一套衣裳，妆容依旧精致，她坐在上首喝茶，闻言看都没看她一眼。一旁的宫女呵斥，“见了娘娘还不行礼！”
璇玑忍了忍，拜下去，“民女见过贵妃娘娘，不知娘娘为何要用水泼我？”
万贵妃终于抬起头来，看的却是一旁的宫女，“本宫泼她了吗？”
宫女脸色一丝愧色也无，“回娘娘，是奴婢一时失手，倒是叫程姑娘误会了。”
万贵妃一笑，“你听，只是本宫的奴婢一时失手。”
璇玑握紧拳头，忍了下去。万贵妃瞧着她发抖，脸上笑容更大了，白沧屡屡让她受挫，她倒是忘了白沧所在意的恰好就在她宫中。“程璇玑，你在万寿宫里住着，想必还不知道太子的消息吧？”
璇玑抬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万贵妃道：“可真是不巧，太子在替皇上取药途中，也不知遇到了哪伙歹人，差点小命不保。”
璇玑在心中道，还有哪伙歹人？不就是你和卫全所为吗？万贵妃继续说道：“不过他这小命是保住了，可他偏偏不在原州休养，非要来京城呢，也是，皇上驾崩，帝位空悬，他这个太子，自然也是动心的，只要能坐上那个位置，只怕是身上什么伤都能痊愈了。”
“他动不动心我不知晓，但我瞧着，贵妃娘娘就挺动心的。”
璇玑故意问道：“听人说，贵妃娘娘想让四皇子登基，那现在四皇子是皇上了吗？”
她未曾听到宫中的礼乐声，也没用听见宫人、朝臣高呼万岁，可见宫中并未举行登基大典。她问这话，本就是故意刺激万贵妃的。果然，万贵妃一听就恼了。“本宫的溟儿坐不上这个位置，你当他白沧就能坐上了？！不是有你在本宫手上吗？”
万贵妃走上前，掐住璇玑的脸，“本宫早已听卫全说了，白沧可很是看重你，说是重于性命也不为过，你说，江山和美人他会选择哪一个？”
她果然是要用她威胁白沧，璇玑咬着嘴里的软肉，尝到了血腥味也没松口。从前她心里没底，可到了如今，万贵妃若是拿她的性命威胁白沧，让他放弃皇位。她相信，他是真的会放弃的。可这个时候，成王败寇，放弃了皇位，便等于放弃了自己的性命。“哟，眼睛红了。”
万贵妃看着璇玑的眼睛，脸上流露出痛快的笑意，“放心，等他选择皇位的时候，你再哭不迟，不过，若他选择的是你，那戏会更好看。”
璇玑撇开脸，万贵妃尖锐的指甲划伤了她的脸，她也不在乎。“你休想！他是不会中你的计的，皇上的死与你有关，他恨不得杀你而后快，倒是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嘴倒是硬。”
万贵妃抬起手指，“来人，掌嘴！本宫倒要看看，你的嘴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几个宫女走上来，两人压着璇玑的手，一人伸手打向她的脸。“啪——”的一声。璇玑被打得侧过脸去，脸上火辣辣的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掌又打了过来。“啪——”“啪——”“啪——”万贵妃不喊停，这些宫女的手便不会停。璇玑的嘴角被打出了血，耳里也是阵阵嗡鸣，眼前更是一阵黑一阵白，她脑中晕乎乎的，可仍然执着的看向万贵妃。万贵妃看着她猩红的眼，饮茶的兴趣没了，“这张脸看着实在生厌，弄花了吧。”
万贵妃的口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一件死物。面前的宫女去寻了一把小刀，然后向着她走过来。万贵妃睁大眼看着。眼看小刀要落在璇玑的脸上，卫全赶了回来，“住手！”
璇玑被扔到地上，她身上湿漉漉的，蜷缩成一团，嘴中也不停的咳嗽，但咳出来的只有血沫。她知道是卫全来了，但此时她无力去骂他。万贵妃看向卫全，“你不是去抓人去了吗？回来干什么？”
卫全跪下来，一眼都没看璇玑，“娘娘，留她一命，她对我们来说，还有作用。”
万贵妃哼声，“本宫岂会不知？你放心，本宫有分寸的，只不过她这张脸让本宫看着心烦，想要毁了罢了。”
卫全道：“娘娘，太子不日便到城外，请娘娘饶她一命，切莫坏了大计。”
万贵妃的眼神在卫全和璇玑之间来回看去，越看脸色越难看，“你竟然为她求情？”
卫全默认了。“卫全，你别不是看上她了吧？”
卫全大惊，“绝无可能！娘娘切莫开属下玩笑。”
万贵妃满意的笑，“那便好，本宫还当你也如太子一般。”
“属下绝对不会！”
卫全一脸坦然，就差发誓了，“娘娘，眼下此女对我们来说，是唯一可以掣肘太子的了，请娘娘三思。”
“好吧，那本宫今日就放过她。”
万贵妃挥了挥手，“把程姑娘请下去吧！”
璇玑已经没劲了，她被打耳光的时候，除了痛呼，一声求饶都没有，再加上身上被冷水浇透，现在冷热交替，脑袋都是昏沉的。万贵妃说的是请，实则是由几个宫女拖着走的。她们把她扔在地上，门口的那几个禁卫军和她相处了几日，彼此都熟悉了，看她的眼神颇为怜悯。房间的门被关上，璇玑从地上爬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稍一动作，脸上便疼得很，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这张脸该是如何难看了。璇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坐在了椅子上，她开始回想今日的事情。万贵妃越是动怒，越是折磨她，这证明白沧的处境越好，只要白沧威胁到了万贵妃，她才会拿她撒气。那日韩朴被禁卫军发现之后，她再没有见过他，因此也无从得知白沧的消息。今日能从万贵妃口中得知也是好的。听卫全所言，他就快要来京城了。璇玑按了按心口，调转目光，看向城外的方向。窗户外面被封住，她目光所及，只有房中的场景，可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天擦黑的时候，万贵妃来了，她怒气冲冲，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宫人。门被踹开的时候，璇玑站起了身。“抓住她！”
万贵妃一手指向她。“你们干什么？”
璇玑惊声，连连后退。可万贵妃身后的宫人一拥而上，一下子就抓住了她。“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璇玑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万贵妃道：“太子已经到了京城。”
璇玑安静下来，她被压得跪在地上，抬眸看向万贵妃，“难怪贵妃如此慌张，原来是好日子到头了。”
看着璇玑肿胀的脸，万贵妃心中舒畅，“本宫的好日子可没那么容易到头，来人，绞了她的头发！”
璇玑一听，拼命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身后的两个宫女压不住她，差点让她挣脱了，于是又来了一个宫女用脚踢她的小腿，等她受痛趴在地上时，再三人合力死死的制住她。“放开我！”
宫女们本就拿着剪刀，一刀下去，她满头的青丝便落了下来。璇玑挣扎的动作僵住，身体却不可控制的轻微颤抖起来。她的头发......璇玑的头发被简短，齐肩留下了一截参差不齐的碎发，看起来不伦不类，配着她一脸青紫肿胀，更显狼狈。万贵妃看着，眼中露出痛快之意。大宫女上前掬起一捧青丝，理顺了之后，将它放在锦盒之中给万贵妃过目。万贵妃看向锦盒中的黑发，“把这头发送给太子去，他看到后自然明白本宫是什么意思了。”
这次，她能轻易简短程璇玑的头发，再有下一次，斩断的便是程璇玑的头了。任他是太子又如何？任前朝旧臣都支持他又如何？还不是要为美人折腰。万贵妃其实没这么生气的，她在卫全口中得知白沧要到京城的时候，就派了万氏的人守城，想要将白沧挡在城外，谁知万氏的人这么不争气，一个下午就被白沧打败了，人还被活捉了。主将被捉，守城军也跟着倒戈，直接放了白沧入城，如今只剩下卫全独自守宫门了。白沧一点点逼近，她心中又生气又恐慌，若不是卫全劝慰，她早六神无主了。卫全不让她直接杀了程璇玑，她便先剪了程璇玑的头发，再去威胁白沧。只要白沧敢只身入宫，他们就还有机会。“你想用我威胁他？你休想！”
璇玑恶狠狠的看向万贵妃，“不过是一束头发，谁知道是谁的？你当这个便能威胁到他了？”
万贵妃盖上锦盒，示意大宫女先送过去。“站住！站住！”
璇玑嘶声大喊，可大宫女不会听她的。万贵妃道：“他既然爱你，便能猜到这束头发的主人，如果他猜错了，你死的也不怨。”
“你究竟要做什么？你究竟要威胁他什么？！”
万贵妃弹了弹自己的指甲，“看来卫全还是低估你了，一盆冷水，再加上几十个巴掌，你居然还有力气和本宫大吼大叫？不过有一样你说错了，本宫并未威胁太子，而是请他独自一人入宫而已，你说，他收到你的头发后，会不会独自一人进宫？”
璇玑大震，“毒妇！”
万贵妃恼怒的对其他宫女道：“都聋了吗？她还有力气骂本宫，给本宫打！”
拳打脚踢落在璇玑身上，她瑟缩着抱紧了自己，口中仍是咒骂道：“毒妇！你就是毒妇！”
身上越疼，她骂得越很。她死也不会向这个毒妇屈服！*锦盒被呈至白沧面前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怔愣，“这、是什么？”
送锦盒的是一个太监，宫门口虽然没打起来，但之前的喊杀声他是都听见了的，此时看到白沧，他害怕得脸都白了。太监不知道锦盒中是什么，他也没胆子打开来看，“回殿下，这是贵妃娘娘送过来的，说、说是、请您只身入宫的礼物。”
花将军一听，从旁道：“万氏贱妇死到临头，又想耍什么诡计？想让我们殿下独自进宫，绝无可能！”
花将军又对白沧道：“殿下，切莫中了万氏的诡计，说不定宫中此时到处都是埋伏，您身上的伤......”殿下伤势未愈，这一路上京，伤口一直在渗血，他劝过几次，殿下一次都没听，便不再劝了。白沧打开了锦盒，在看见那躺在其中的青丝时，他的眼睛被刺痛了，心口也跟着疼了起来。花将军也看到了那头发，“这是？”
白沧的眉眼似乎结了霜，他盖上锦盒，回身看向身后，“把人带上来！”
宫门外黑压压的军队中压出几个俘虏，那正是万贵妃的几个族兄族弟，万贵妃虽然让他们死守城门，但他们到底不懂打仗，半日时间就输给了白沧。白沧冷冰冰对那传话的太监道：“看好了。”
他抬起的手指动了一下，身边的将领手起刀落，血溅落在地上，一个头颅缓缓滚到人前。其他万氏的俘虏惊叫声一片，却没人敢骂白沧。太监猛吸一口冷气，差点晕了过去。“回去告诉万氏，想要本宫只身入宫，可以，但她若是再动程璇玑分毫，本宫必然以万氏的人命相抵，若是程璇玑死了，本宫便马踏万氏每一寸土地，连条狗都不会给她留下！”
“殿下不可！”
花将军惊呼道。太监忙不迭的转身复命去了，因太过慌张，摔了好几跤。断了头身的尸体被拖下去，其他俘虏也被拉了下去，花将军驱马接近白沧，“殿下，且听老臣一言，卫全在你身边多年，对你知晓甚多，此时宫中一定针对你设下了许多埋伏，万氏那贱妇又一心想要你性命，你一旦只身进去，绝无转圜余地。”
白沧回眸看向花将军。花将军惊愕的发现他眼中惊涛骇浪，脸上却平静得出奇。白沧道：“她在里面等我，我必须进去。”
“殿下！”
“花将军再劝无益。”
白沧制止花将军劝说的话，“传令下去，守住各处宫门，任何人都不要放出去。”
良久，花将军仿佛老了很多，他出声道：“是，老臣遵命。”
白沧将先前安排好的事宜都交代下去，等他独自进了宫，便会失去消息，外面不能乱。他可以死，万氏却不会得到天下。他甚至想好了，五皇帝是个好苗子，虽然生母只是个婢女，年岁也还小，但正是因为没有强大的母族，只要有忠心的老臣尽心辅佐，日后会是一个好皇帝。“还有，韩朴回来了吗？”
“属下在这里！”
韩朴抱着一个包袱靠近，走近了，仰头把东西呈上，“殿下，属下幸不负命，这里面便是先皇的玉玺。”
白沧接过玉玺，却没什么打开的欲望。韩朴来得迟，不知万贵妃刚派人送来了璇玑的头发，他自顾自说明了宫内的情况。“好在属下一早就拿到了这个，否则肯定会落入卫全手中，那太监也是谨慎，非要见到他义子的信物才肯把玉玺交给属下，卫全想杀人灭口，拿回玉玺，那太监虽是死了，可临死前写了证词，将万贵妃是如何毒杀先皇的都交代了清楚......”白沧看着宫门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韩朴看向花将军，花将军一个劲的朝他使眼色。韩朴顿了顿，“殿下可是想知道程姑娘的消息？”
白沧在马背上回过头来。韩朴道：“程姑娘如今关在万寿宫里，万氏要用她威胁殿下，所以程姑娘应当是安全的，属下上次见到程姑娘，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身上也没伤，据宫女说，她一日三餐都是吃了的。”
花将军不忍直视，“刚才万氏送来了程姑娘的头发。”
韩朴一愣，看向被白沧一直拿在手中的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