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面,在下便已经有了疑心。”
滕蕙神色平静地喝着茶,没说话。王熙继续道:“虞女史刚出现之时,便有人说她长得与广陵王妃相似,其实就是广陵王妃本人。不过在下知道,以殿下的脾性,断然不屑做出这等偷梁换柱之事,故而虞女史就是虞女史,并非王妃。而当女史身边有一个与她如此相似的人出现,在下便不得不怀疑此人来路,尤其是旁人还称她为蕙女君。”
滕蕙冷笑:“王公子原来在心中憋着这么多秘密,当真辛苦。”
这话里带着讽刺,王熙却不以为忤,笑了笑:“谁人没有秘密。女君假死离开王府,这身份的秘密,想来也是守得十分辛苦。”
说着,他又露出好奇之色,道:“不过在下还是不明白,女君与虞女史究竟是何关系?滕坤的儿女,除女君之外,都已经被处死,莫非虞女史真是滕氏流落在外的双生儿?”
这猜测已然八九不离十,滕蕙却没兴趣跟他聊这些。“我也有不明白的地方。”
她说,“既然王公子要给广陵王守着那天大的秘密,只消好好待在朔方便是,那般铜墙铁壁之处,王公子便是想要泄密也无从去泄。可王公子却山长水远地要跑到那两军对峙的边境去,也不知是做什么比保密还紧要的大事。”
王熙道:“自然也是为了保密。我先前说过,我到那边去,乃是为了准备后路。”
滕蕙狐疑:“什么后路?”
王熙道:“殿下既然快病死了,身边的人自是要尽早预备后路。我这等奸商,在京中产业无数,总不能跟着殿下一道倒下,该转走便转走,该贿赂便贿赂,免得坐以待毙。”
他说着,不紧不慢地抿一口茶:“若女君是袁广或袁皇后,得知了我这般举动,可会更加对殿下病重之事深信不疑?”
滕蕙明白过来。原来他自己也知道他是个奸商。她心想,倒是有自知之明……“女君想知道的,在下已经全说了。”
王熙又道,“现下该女君来说了。”
“说什么?”
滕蕙反问。“自是女君的事。”
王熙道,“女君如何假死离开王府,去了何处,又与虞女史是何关系?在下洗耳恭听。”
滕蕙目光狡黠:“我答应了要说么?”
王熙:“……”他正要说话,门上传来叩门声。“表公子。”
卫琅进来,行个礼,却看向滕蕙,目光复杂,“殿下请滕女君到那边叙话。”
王熙闻言,有些不满:“只请她?”
卫琅赔笑:“殿下表公子一路奔波,请表公子先去歇息歇息。”
王熙不情愿地“嗯”一声。滕蕙知道既然见到了萧寰,就总会有这个时候,也不多言,起身往门外而去。卫琅和李泰都是知道虞嫣底细的人,自从见到滕蕙第一眼,也随即明白了她到底是谁。滕蕙走出门去的时候,二人随即行礼,神色仍然带着些怪异。滕蕙不理会他们,走到那阁楼前,推门进去。食物的香气传来,只见案席已经摆好。虞嫣和萧寰坐在上首,下首摆着一席,是滕蕙的。“饿了吧?”
虞嫣向她招呼道,“先吃饭。”
滕蕙“嗯”一声,瞥了瞥萧寰。只见他也看着她,神色平静。那目光天然的不怒自威,滕蕙不由地又将视线收回,走到案前坐下。天色已经黑了,今天赶了一整日的路,滕蕙也早已觉得饥肠辘辘,见到面前丰盛的饭菜,随即埋头吃了起来。一时间,无人说话。萧寰坐在虞嫣身边,气定神闲地给她布菜。滕蕙则仿佛除了眼前的食物什么也不感兴趣,眼也不抬。虞嫣有些无奈,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话,这两人可能打算装死到老。“蕙蕙,”她清了清嗓子,道,“你不是喜欢喝鱼汤么,这鱼汤味道不错,你多吃点。”
滕蕙“哦”一声,继续低头当哑巴。虞嫣还想再说,忽而听身旁的萧寰道:“这一路,是你陪在嫣嫣身边,辛苦你了。”
蓦地听见他开口,虞嫣和滕蕙都愣了一下。滕蕙看了看他,道:“不辛苦,她是我姊姊。”
萧寰颔首,道:“孤明日带嫣嫣去朔方,你和其余人也一道去。”
滕蕙听得这话,目光一动。她正要说话,却听萧寰继续道:“不过孤带你去,不是让你做生意的。朔方虽有许多滞留的胡商,可毕竟鱼龙混杂耳目众多,你和那一众镖师都已经知道了孤装病之事,为防万一,还是不见外人为好。孤会让你们都住在将军府中,衣食都不必担忧。”
滕蕙的神色已然大变。“我不会泄密。”
她随即道,“我来朔方,本就是为了生意,殿下那秘密,我什么人也不会说。”
“此事由不得你。”
萧寰道,“军国大事非儿戏,容不得毫厘疏忽。”
“我不过是做做生意罢了,与军国大事何干?”
滕蕙仍辩解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自有分寸。”
“是么。”
萧寰冷笑一声,目光意味深长,“譬如,你突然在那宅中失踪?”
滕蕙:“……”“我离开那老宅,对殿下未尝不是好事。”
她心一横,反驳道,“殿下本就不愿娶我,我每日困在那院子里装神弄鬼,也全然不得自由。这婚姻既然对你我二人都如枷锁一般,挣开又有甚不好?此举不但让我脱身,还让殿下免去了休妻的繁琐,也免得世人说殿下出尔反尔无情无义。再说了,殿下得知我消失了之后,不也顺水推舟对外说我身故?见殿下也是乐见其成。”
萧寰听得这一番振振有词的话语,气极反笑:“孤乐见其成?孤不对外说你身故,难道要向朝廷报你失踪,让朝廷来寻人么?你就在京城之中,若被人找出来,可知是什么后果?”
滕蕙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终于露出些心虚的神色,却仍然嘴硬,嗫嚅道:“我藏得很小心,不会被找到的。而且若非我失踪,殿下怎能遇见阿嫣……”萧寰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滕蕙被他的神色唬了一下,连忙闭嘴,却随即看向虞嫣,可怜巴巴:“阿嫣……”看着那委屈的模样,虞嫣在心中仰天长叹。冲她这个变脸的本事,自己当初就该磨破嘴皮子也要留她在那边做替身。“好了别争了。”
虞嫣只得开口劝道,“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都别再提。”
这话,是滕蕙进来之前,虞嫣和萧寰约定好的。萧寰看她一眼,有些不满,但果然没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