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那个跳河的是谁？”
有村民看到中年男人拿着锄头怒气冲冠地站在河边，忙跑过来问。中年男人紧紧盯着河面，不放过玄知一丝一毫的踪迹：“有两个外来人来我家讨水喝，我好心好意给他们喝了水，没想到他们竟然把我家的茅厕拆了，还把粪坑里的东西弄得满院子都是！”
“嘶——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那岂不是他家里都一直飘荡着臭味？就算打扫干净了，那臭味估计也要过很久才会彻底消散。想想他们一家人就要很长时间住在充满臭气的房子里，村民想想都不寒而栗。“我下去帮你把他抓上来！”
这个村子人本来就不多，大家都很团结，有擅水性的村民当下就撸起袖子要下水。中年男人把他拦住了：“他也被沾了一身的粪，这水现在不干净，你别下去惹上一身臭。”
“那你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我今天就守在河边，看他什么时候出来。”
“行，左右我没事，就去下游去帮你守着。”
几个村民分开走在河边，一边走一边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河面，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玄知躲在河里，脸色扭曲成苦瓜。他虽然在水下闭气的时间比别人长一点，但也不是没有极限，现在河边一直有人守着，他甚至连游都不敢游动。正当他想办法要避开村民逃走的时候，从那中年男人房子的方向猛然升起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那乌云压得极低，好似就在房顶，且迅速地朝整个村子蔓延。一阵猛烈的阴风从乌云里袭来，所过之处横扫一切。那边的动静太大，不止留在村子里的人，就连守在河边或者还在田间劳作的人都被惊到了。他们下意识往那边看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惧。“妖怪，有妖怪！”
有村民大喊，扔掉手里的锄头疯狂往村外逃。那乌云很快便将整个村子笼罩，又朝河边飘过来。中年男人吓得肝胆俱裂，也不管河里的人了，一个猛子便扎进河里，费力往另一个岸边游去。玄知蹲在河里，自是感觉到这来势汹汹的危险，他冲出水面，看到上方的乌云后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追月！”
他大喊。没人回应他，只有乌云里不时闪过的光芒证明他正在奋力应敌。只是他的实力还是太浅了，应付一般的鬼怪可以，碰上这种厉鬼却没有任何办法。玄知果断从河里爬上去，朝乌云压得快要散架的村庄中跑去。浓厚的乌云之上，一个满身散发着臭气的厉鬼藏在那里疯狂邪恶地大笑。追月循着声音找过去，越近那股臭气越明显，他忍着想恶心干呕的欲望，从屋顶一跃而起。桃木剑带起的罡风将厉鬼从角落里打出来，他身上的黑雾消散没多久又迅速生成聚拢。厉鬼瞪着红灯笼似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追月，声音在天地间震荡，炸得追月的耳朵嗡嗡响：“就是你毁了我的安身之所？”
追月紧闭着嘴巴，神情严肃凝重。“哼，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小子，你居然敢毁我的安身之所，就要承受我的怒气！”
厉鬼的声音炸开，周身戾气疯长，他张大嘴巴，朝追月吐出一口飓风似的浓气。那口气里夹杂着带有腥味和屎尿的恶臭，追月再也忍不住，张开嘴巴发出一直想发出来的声音。“呕——”他桃木剑挥舞得更快了，各种符箓不要命地撒，生怕被这厉鬼沾上一点。但厉鬼也不是好相与的，在追月如此频繁且倾尽全力的追击下竟然只伤到一点皮毛。追月暗自着急，急切想找出这厉鬼的破绽。正在这时，凌空一把桃木剑飞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中厉鬼的胸膛。厉鬼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插进胸口的桃木剑，随后身体列成无数碎片，最后消失在风中。乌云骤散，阳光重新洒向大地，迎面吹来一阵轻柔的风。此情此景本应该是祥和安宁的，但追月不停发呕的声音告诉周围的一切，厉鬼散了，臭味却没散，并且没了厉鬼身体和乌云的一点遮掩，那臭味越发浓厚，在追月鼻腔横冲直撞。“呕呕呕——”玄知捏着鼻子，从半空中落下来，嫌弃道：“你这心性不行啊，这点臭味就受不了。”
追月靠在干净的柱子上，双手环在肚子上，苍白着一张脸道：“你先把你捂着鼻子的手拿下来再说。”
玄知尴尬地笑笑：“大家都是肉体凡胎，受不了这气味很正常，但我也没有像你这样一直呕吐啊。”
追月不想跟他说话。他环顾四周，目光在中年男人的院子里定了定，问他：“他的院子你打算怎么赔？”
玄知搓搓手：“那个，我给他赔钱？”
就是不知道要赔多少，他手里的钱也不多了。“不不不，大师，不用你赔钱，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道大师原来是为了抓鬼才将我家的粪坑……总之，这钱不用大师赔，我上山砍几根树就可以重新把茅房搭起来，至于这院子里，我多叫几个人帮忙打扫打扫就行了。”
中年男人就在对岸看了他们抓鬼的全过程，此时哪儿还有之前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他简直恨不得把玄知供起来。他家的茅厕里居然藏着只鬼！这说出去谁能信？偏偏这件事还真实发生了。只要一想到若是没有他们会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中年男人就心有余悸。他想什么都不要，玄知却不赞同，他将自己腰间挂着的钱袋子取下来强硬交给他：“这些钱拿去，算是我的补偿，我们道家讲究因果循环，你的茅厕和院子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如果你不接受我的赔偿，我于心不安，于我修炼一途也没有任何好处。”
他说得这般严重，中年男人便没再推辞，将钱袋子接了过来。离开的路上，玄知朝追月诉苦：“我身上一文钱都没了。”
追月默默地拽紧钱袋子。玄知见他不吭声，只得再接再厉：“我们道一派一向讲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是同门人有了困难，其他人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帮忙。”
追月：“……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