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苏文认为这并不是一件大事，可完全不是因为他在故作轻松。 而是这段时间里，苏文在瞒着包括尼古拉斯在内所有人，派出各种侦测手段亲自对特里底斯行省进行了全方位调查后，早就得出了一个不是很愿意承认、但又理所应当的结论： 那便是特里底斯行省，其实早已和所谓的“主上”以及自己这位“主上的代言人”没有什么关系了。 或者说，从最开始，关系就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密。 苏文一直都很清楚，特里底斯行省的本质，实际上是没落的玛尔塔利亚亡灵法师派系，借助着“主上”这一层虎皮，收缩重建的根据地。 包括尼古拉斯在内，所有效忠于“主上”者，实际上都带有自己的私心和野心，“主上”只是他们选择投靠的一座山头，双方各取所需。 对此苏文并不在意，没有人生来忠诚。在最初的计划中，只要给苏文充足的时间，两个世界双线运营，再凭借“主上”近乎无所不能的力量，玛尔塔利亚迟早会真正意义上、从内到外的变成“主上”的效忠者。 可问题恰恰就出在了这里。 由于自己的一时大意，被那只怪物形成的诡异“湮灭点”，偷走了整整二十七年！ 而开始的时间点，还正是在特里底斯行省刚刚易主，甚至时局都还没稳定的时候，苏文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推进自己的关键计划：对主上的“人格化”改造进程，使其成为一个真正具有人格——或者说“神格”，并能够独立运行的存在。 这使得，苏文消失的这二十多年间，连同“主上”这一存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苏文实质上完全丢失了对特里底斯行省以及玛尔塔利亚亡灵法师派系的控制。显而易见，若非玛尔塔利亚必须要有“主上”作为靠山，而且苏文在离开前，也留下了数量颇丰的“遗产”作为其底蕴，所谓的“主上”恐怕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饶是如此，对如今的玛尔塔利亚来说，“主上”也早已名存实亡。 也就是尼古拉斯对主上的了解深入，明白那是一个怎样恐怖如斯的存在，还能将这份敬畏与忠诚保持到现在。至于玛尔塔利亚的其余高层，或许根本不该用“有异心”来形容——从最初就从未有过真正的忠诚，又何来异心之说？ 甚至于那些在苏文消失后才上位的新生代高层，多半内心中都并不认为“主上”是个真实存在的角色，只不过是当年形势所迫下玛尔塔利亚亡灵法师派系塑造出来，用来保护自己在夹缝中生存的“神明”罢了。 唔……他们好像还真猜对了。 但总而言之，苏文完全可以肯定，现如今的特里底斯领，除了继承自己当年留下来的“遗产”并将其一定程度上发扬光大外，与“主上”再无什么关联。他也终于理解了希格露恩再次见到自己的时候，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缘由。 它倒是和尼古拉斯一样，对“主上”掌握着多么恐怖的力量有深入了解，可惜作为一把剑，又能改变什么呢？ 既然如此，一个完全在苏文掌握之外的势力，它的内部发生的一些“小变动”，对苏文目前的情况来说，还真算不上什么大事。 更别说这种变动，完全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特里底斯面临的问题，可不仅仅是“主上”名存实亡这么简单。 占地三个行省的特里底斯领，当年之所以被多伦帝国扔给自己，本身就因为它是个烫手山芋，只要多伦掌握它一天，就要与光明教国的势力触手面对面，完全没有任何缓冲余地。而多伦帝国作为东方法师之国的附庸，若不想让自己在未来两个超级势力必然发生冲突的情况下，瞬间成为斗争的牺牲品，就必须要为自己创造出缓冲区来。 这就是苏文白捡了大公名号、外加三个帝国行省的根本原因。 现在看来，多伦帝国高层的决策还真有先见之明。二十多年过去，随着辉煌大陆两大超级势力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特里底斯行省俨然成为了两个旋涡的中线，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两边各盘踞着一只虎视眈眈的凶兽。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特里底斯领实际上的统治者，玛尔塔利亚内部会被各方渗透成怎样，完全就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答案的问题。 在得到了系统兑换点数自由，又将希格露恩开发成究极进化·万重存在后，苏文的调查能力早已提升到了能在辉煌大陆上肆意妄为的地步，玛尔塔利亚的任何秘密都不复存在。原本希格露恩算是对当今特里底斯形势十分了解了，此时才发现自己得到的信息原来只是九牛一毛——用稍微夸张点的说法，现如今的玛尔塔利亚，除了尼古拉斯和屈指可数的两三人，其余全部都已经成为了两大超级势力以及其他第三方势力的内鬼。 惨，是真的惨。 表面的繁荣、努力提升科技与军事水平，在夹缝中求存，实际上都是彻彻底底的假象。只不过光明教国与法师之国两大超级势力之间，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平衡，只要某天其中一方认为平衡可以被打破，特里底斯领的一切努力，都会如同肥皂泡般瞬间崩塌。 到了那时，这里几乎可以肯定会是第一场战争的爆发地，苏文几乎能够看到那生灵涂炭，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场景。 特里底斯领并非坐在火药桶上，它如今就是火药桶本身。 不过…… 那又怎样？ 若是从前的苏文，哪怕得到了近乎无限兑换点数，或许也还会为此事头疼许久。但在神龙山脉一行，认识到“泰坦”这一上古种族的历史，最终见识到了那个在木星上方的人造世界后，他的心态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仿佛在他眼中，这场让跺跺脚就能让辉煌大陆震颤的两大超级势力对峙，就像是两个玩过家家的小朋友因为抢玩具快要打起来一样？ 苏文知道这种想法不太好，对于生命与可能到来的战争，自己必须要有敬畏之心。但他依然觉得这场可能成为世纪冲突的矛盾根源，即双方都对辉煌大陆领土与霸权的渴望，在无尽星空的面前，显得格外幼稚和可笑。 其实只要苏文愿意，别说是玛尔塔利亚的问题了，就连两大超级势力之间的局势，都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解决。甚至于他都根本不用自己出手，跟圣龙山脉那边招呼一声，让他们来解决就行。或者说，作为辉煌大陆的隐形守护者，两大势力万一真要打成了难舍难分，甚至互相要同归于尽的地步时，根本都不需要苏文开口，圣龙山脉本身就会发力，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大手那样做出引导，最终走向和平。 虽然苏文没有特意去问，但他猜也猜得出来，六七百年前那场旷日持久的种族战争，肯定也会有圣龙山脉出手，或多或少影响了局势发展。 圣龙山脉的长老黑龙斯考特跟苏文说过，他们不会干涉辉煌大陆的发展进程，这话苏文信，但只信一半——在那些巨龙长老眼中，辉煌大陆的每个种族都像是自己的孩子，无论种族战争结果是谁胜利，都是孩子自己的造化，只要大陆不被黑潮侵袭，打打闹闹的反而不至于死气沉沉。可一旦小孩要开始拆家了，那总归是得管一管的。 当年的种族战争后期，据说各个种族都开始把目光放在大陆中心“死亡之海”深处，试图深入寻找并开发其中的奥秘，这就涉及了“黑潮”的秘密。万一真要被发掘出什么，搞不好要翻了天，苏文可不信圣龙山脉能沉得住气。 总之苏文倒也不是盲目自信，对现在的他而言，辉煌大陆的问题，本就不是大问题。 真正的问题在于，苏文为什么要干涉呢？ 他想了想，好像自己并没有这么做的责任，两大超级势力的矛盾又不是自己挑拨的，那些上位者的欲望和野心也和自己无关。更何况，出于对人心的敬畏，苏文明白哪怕派出“主上”以神明姿态降临，强行化解纷争，也无法达到自己理想中的目的——让辉煌大陆上的人类，或者说智慧生命走向星辰大海。 还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在苏文看来，辉煌大陆想要达到自己的理想中状态，需要的可不是一位无所不能的“神明”，而更应该是文明与进步的土壤。 很遗憾，这东西现在看来不存在。 或者说它根本没办法存在——掌权者充满野心，底层百姓麻木无知，一个大撕裂的社会，即便出现了文明与进步的火种，也会显得格外刺眼与不合群。就像在深海中点燃一根火把，会瞬间被四面八方的冰冷海水扑灭。 这海水在辉煌大陆从上到下、每个人的心中。 诚然，从历史进程来看，文明必将取代野蛮，进步必将取代愚昧，但这个过程是长期且曲折的。一旦试图将其省略，文明与进步便失去了其珍贵的内涵，就像是揠苗助长的空中楼阁。现如今的特里底斯行省，就是一个深刻的教训。 苏文不打算重蹈覆辙。 “主上”将继续存在，但会换一种更加缓和的方式。 眼前这场预料之中的变故，便是一次很好的契机，能够让苏文分清真正的可信任者。 至于两大超级势力之间的恩怨情仇？ 与他何干。 天塌下来有圣龙山脉顶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