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的接风宴他就试探出了沈泽的酒量。放下手中的酒杯不再敬酒,免得一会沈泽喝醉了,谈不了正事。沈泽手撑着头,眯着眼睛看着还在不停旋转跳跃的舞姬。吴友仁起身朝着他走来。找了把椅子在他的身边坐下,指着亭子里的事物,道。“贤弟,你觉得现在这样,如何?”
沈泽心中一凛,暗道一句:“来了。”
他笑呵呵的跟着吴友仁的手巡视了亭子里一眼,点点头说道。“很好。”
但是吴友仁却是摇头,喘着气说道。“不好,这还不够好!”
沈泽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珍馐美食摆着,美女歌姬伺候着,他还想要什么,想要上天当玉帝不成?当真是,贪心不足!沈泽的心中冷哼一声,但面上不显,只静静的等待着他的下文。吴友仁打了个长长的酒嗝。熏得周围几人纷纷皱眉。他似无察觉一般,自顾自的说道。“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吃的美食,比这更好喝的美酒,比这更好看的美女。贤弟,你想不想与老兄一同去品尝她们。”
吴友仁在沈泽的耳边,语气极具诱惑性的说道。话落,双眼便紧紧的盯着沈泽的神情。沈泽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这但凡要是个美女爬在他的肩头说这些话,他还能稍微心动一下。但吴友仁一个二百斤的油腻男,只让他倒胃口。他十分果断的摇头语气认真的说道。“不想!”
“想啊,想那咱就……”“嗯?”
吴友仁刚想继续给他洗脑,结果反应过来,扭头看着他。“贤弟,你方才说什么?为兄没有听清啊。”
他眯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威胁。沈泽就跟没看见他眼中大威胁似的,径自站起身,俯视着他,似笑非笑道。“看样子,老兄的梦想是喝最烈的酒,玩最美的女人的啊。”
吴友仁不知他这幅样子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没错,这是天下男人所有的梦想。”
但沈泽摇了摇头。“可这并非是我的梦想。”
曹正喜站在的身后,一脸骄傲的扬着头。你们这些普通人,理想如此肤浅,沈公公乃是我辈太监楷模,理想自然比你们要好上千万倍!“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吴友仁仰头看着他,下意识的问道。沈泽脸上的笑意收敛,正色道。“安得粮草千万石,大庇天下难民俱欢颜!”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面。闻言,众人只感觉脑子里传来轰的一声。安得粮草千万石,大庇天下难民俱欢颜……众人在心中回味着这句话。若是己身有千万石的粮食,就将其全部发放给难民,让他们的脸上重现欢颜。在场的有几人都是曾经心中有着抱负,想要报效国家,造福百姓,但是却被那些贪官所排挤,最后不得不与他们同流合污。此时听到沈泽这句话,在他们的心中掀起一道骇浪。更让他们羞愧难当。他们此行所谋的,正是那些救灾的粮食。他们顿时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一片。但是吴友仁等人却是嗤笑一声。“贤弟,你这想法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也太过天真了。这里,人人都只想着怎么装满自己的口袋,至于从口袋里掏出别人的,还没有。”
沈泽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方才也不过是突然想到了杜甫的那首诗,特意念出来给他们听的而已。他现在也只能做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种状态他还做不到。吴友仁看他没有说话,更加来劲了,继续劝说道。“贤弟啊,老兄明白,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血性和冲动。但是冲动过了,不还得吃饭吗,那吃饭不就得吃的好一点。贤弟啊,你就跟着老兄干,老兄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沈泽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道。“不知老兄怎么个吃的好一点法?”
吴友仁听他这么问,心想有戏。眼睛在四周环顾了一下,虽然在场的都是他的人,但是这种违法的事也不好高声讨论,拽了拽沈泽的袖子,示意他坐下说。沈泽垂了垂眼帘,顺着他的力道坐下。吴友仁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贤弟啊,你这次押送来的那些粮草,不就能让咱们吃好一点?只要你拿出来一点,我们这些人都可以吃个饱,到时候这里在座的人都会感谢你。你的口袋也能装满不是,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事。”
亭子里的人,目光纷纷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准确的说是落在沈泽的脸上。来赈灾的人年年都有,年年都是这道程序,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唯独要注意的,就是沈泽的态度。毕竟清高的硬骨头多了去了。若是沈泽能够合作,那固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他不配合,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刚才沈泽念的那句诗所带来的热血,不过在短短的几息时间内,就已经消耗殆尽。百姓哪里比得上他们口袋里的真金白银。沈泽闻言,微微往后仰了仰脑袋,似在思索的样子。“不知老兄的这一点,是多少?”
吴友仁一听有戏,眉开眼笑。亭子里的人,看到他都笑了,都以为沈泽是答应了。心中十分轻蔑的想道:什么‘安得粮草千万石,大庇天下难民俱欢颜’,不还是为了这五斗米折腰吗。吴友仁在桌案下伸出自己肥嫩的七根手指,道。“贤弟,你这次带来的粮草多,可以多拿出一点来,老兄也不多要,七成足矣。”
他身后的曹正喜忍不住抖了抖,在心里拼命的压制,这才忍住了一巴掌拍死这个死肥猪的冲动。七成,他也是真敢想。身为一品巅峰高手的曹公公,任由吴友仁说的再小声,也还是将他的密谋听的一清二楚。沈泽也差点想拍死这个死肥猪,他还真是敢狮子大开口啊。他一人就要七成,而那些成千上万的难民才只得三成。沈泽在心中冷笑,送他七成粮草是不可能的,但可以考虑一下送他下七层地狱。他面上不显,只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可是这样的话,那些难民该怎么办?剩下的三成粮草,哪里够他们分?”
吴友仁“诶”了一声,不在意的说道。“那些难民本就是贱民,他们一不能耕种,二不能劳作,吃的还多,留着他们也不过是负担。正好借此机会去了那身体不好的,身体好的只要有一些粮食就能挺过去,三成粮食足矣了。这样既达到的贤弟你赈灾的目的,也帮老兄我去掉了许多累赘,这不两全其美吗?”
沈泽忍不住深深看了他一眼,一个贪污,竟让他说的如此冠冕堂皇,真是荒唐!他身后的曹正喜听了方才那番话,手掌早已蠢蠢欲动,恨不能现在就抽他脸上。沈泽看他跟看蠢货一般,一拍桌子,站起身正气凛然的喊道。“吴友仁!亏我还喊你一声老兄,你竟做出如此令人不耻之事!那可是老百姓救命的粮食,你竟也想贪墨,你心里还有王法道义吗?我看那茅坑里的石头都比你要好上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