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它展示就可以了。”
岳斯说到：“只需要向它展示就可以了，你需要向它进行展示，它自然会接受到你所发出的信息，然后进行处理，一种非常违心的操作。”
陈博士不明所以，但还是那样做了，然后整个人便进入了恍惚的状态。 “他怎么了？”
林云问道。 “陈博士在接受信息。”
岳斯说到：“它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输入问题之后访问数据库，进行运算，输出结果，输出端口便是提出问题人的大脑，它拥有直接与人类的意识进行交流的能力——或者说，人类的思维在它面前是透明的。”
“这是第一批与它进行接触的人总结出来的信息，也幸亏第一个与它接触的文明是我们，它就像一个婴儿，拥有着快速学习的能力，接收到我们散发出的信息之后，便按照我们的思维方式进行‘思考’，这才是我们能够对它进行研究的原因。”
“是中文语境下的思维吗？”
看陈博士的样子，应该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林云便开始与岳斯进行闲聊，她内心中有种冲动，她自己都不曾理解的冲动。 “不，是人类思维模式的下的思维。”
岳斯说到：“某个家伙做过这样一种推测，不同文明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与定义是不同的，就比如说数字与数学，我们文明的数学的基础是一加一等于二，但是，假设另外一个文明的数字与数学的基础是类似于π这样的一个无限不循环数字，那么它们的数学也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
“如果它最开始接触的是一个外星文明，那么即便它再出现在我们面前，那么关于它的一切，我们都是无法理解的，那是文明之间存在的必然的壁垒，就像一个从小在英语环境下成长的人，将他/她送入一个纯中文环境下生活。”
“幸亏，最开始它所接触的，是一加一等二。”
“那么，万能许愿机呢？”
林云问道：“你说过，它是一个万能许愿机。”
“是不那么万能的万能许愿机。”
岳斯说到 “因为高维对低维度的天然优势，它几乎能够颠覆我们已经认知的所有，例如，制造绝对光滑的平面，制造出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的金属。”
“热力学第二定律？怎么做到的？”
林云问道。 热力学第二定律是指在自然条件下，热永远只会从热处转移到冷处，具有不可逆性。 而这一定律也促成了某部作品的诞生——没错，它就是《魔法少女小圆》。 “具体原理，不明。操作方法，保密。”
岳斯说到：“那是一根直径八毫米，长二十公分的金属，最开始它只是一根最普通的钢筋，是建设这座基地时的一根钢筋的边角料，在我们借助它的力量之后，产生了类似于永久磁化的现象，它的一端永恒地保持着零下四摄氏度，吸收的热量将从另一端释放。”
“这不科学。”
此时的林云发出了与陈博士之前同样的感慨。 “不，这很科学。”
岳斯说到：“那块金属的存在，证明它是科学的，只是，其中的原理是我们所不理解的，需要进行研究，才能够揭开它的真相。”
“科学总是反常识的，就像那个关于进化论的错误的认知——因为热带草原树木稀疏，并且树叶集中于上部，所以长颈鹿才不断地让脖子变长，能够吃到越高地方的树叶，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并将这一特征遗传下去，所谓的用进废退。”
“但是，那是一个错误的认知，长颈鹿的演变，是无序且毫无目的的，只是，活下来的、被我们认知到的长颈鹿，它长着长长的脖子而已。”
“物尽天择，适者生存，才是达尔文进化论所要阐述的。”
岳斯点了点自己的头，说到：“我说过，它的存在将人类的文明踩进了淤泥当中，科学的本质便是对世界的认知与总结，认知总有落后的地方，过往的真理有可能被推翻，或者表明它只适用于一个很小的范围。”
“如果你推翻了一个被科学界认定的真理，并证明你是对的，那么科学家们不会把你绑起来烧掉，而是会把你高高地捧起来。”
沉默，长久的沉默。 这个道理，林云是懂的，她并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人，只是她没想到岳斯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 林云又问道：“这个基地的安全性如何？”
她已经不知道如何把与岳斯之间的对话进行下去，只能转换话题，非常生硬地转化话题。 “地球上再也没有比这个空间更安全的地方。”
岳斯说到：“这个空间存在于地球上，但即便是把地球彻底翻开，也无法找到它的存在，唯有通过我们进入这里的那扇门，才能够进入这里，就算外面发生了核战争，也无法影响到我们。”
“同时，位于这个空间入口处的基地也是地球上最危险的区域。”
“它的状态，是我们无法进行判定的，是死亡、是沉睡，上一次，它的一次活动便制造出外面那个巨大的隧道，下一次，它将会对外界产生怎么样的影响，没有人能够确定——最糟糕的，莫过于这个空间消失，它直接出现在外界，以强大的引力摧毁地球。”
…… 陈博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位于一个，一个简陋的房间里，房间大小和常见的大学宿舍差不多，干净整洁，除了他躺着的那张床，房间内再无别的家具。 就算是床，也并不是那么的舒适，床垫很薄，陈博士的后背能够感受到床板的硬度，那并不是一种非常舒服的体验，让陈博士无法再继续躺下去，掀开自己身上的毯子坐了起来。 房间内没有灯，光来自天花板和四周的墙壁，非常柔和，不刺眼，而在门口的方向，岳斯和林云正站在那里在说些什么。 见到陈博士的苏醒，林云和岳斯的交谈停住了，林云走过来问道：“你醒了。”
“我睡了……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陈博士晃了晃非常沉重，好像灌满了水泥砂浆的脑袋，问道：“还有，我是怎么昏迷过去的。”
“用脑过度，外加低血糖，这是你昏迷的原因。”
岳斯说到：“我从林云这里了解到，你们一路上花费了多长的时间，已经有超过十个小时没有吃过东西，还有晕车反应，又接收了大量的信息，然后就昏迷了过去，只需要注意休息，补充营养就可以了。”
“对啊，我是在寻求答案，我所总结的，关于球状闪电的数学模型。”
陈博士按着自己的头，回忆着自己昏迷之前的记忆。 从蒂亚穆那里，他获知自己所建立的数学模型是错误的事情，同时，又从蒂亚穆那里获得了，关于球状闪电正确的认知。 最开始，那是无法理解的信息，犹如梦境一般，后来，那段信息被翻译成了他所能理解的，无数的方程与计算公式，阐述了一个他未曾想象过的事实。 然后陈博士亢奋地向林云转述着那复杂的验算过程，尽可能地用林云所能够理解的语言，展示了一个哲学上的宇宙。 他之前十几年苦苦追寻的，那杀死他父母的球状闪电的真相，就此被解开。 说完之后，陈博士又感觉到一阵晕眩，虽然得到了休息，但是，低血糖的症状还是没有缓解，又躺回了床上。 “这里又是哪里。”
“我的宿舍。”
岳斯说到：“你现在的情况，还是不要逞强的好，你那个时候直接昏倒在了地上，幸好在那个空间里，许多物理规则是被扭曲的，你没有摔伤。”
“好了，你们想要吃些什么——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有特级厨师证的，而且基地的食材有一部分是培育的新品种，口感和味道是你们难以想象的。”
“你们这里还进行应用科学的研究？”
陈博士问道：“甚至还有农业。”
虽然只在那个空间里待了很短的时间，但是陈博士知道蒂亚穆的重要性，对于基础科学的意义是非常重大的，如今刻录在他大脑中的理论基础可以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应用科学研究所，更别提那个可以源源不断提供各种数据模型巨大的未知生命体了。 至于岳斯的厨艺，陈博士是敬谢不敏，从岳斯的房间里的情况来看，他并不是一个对于生活品质有所追求的人，这样的人，做饭能好吃吗？ 岳斯笑而不言，然后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厨艺，从唐牛那里获得的厨艺。 “果然，我们所付出的努力都是笑话。”
饭后，林云忽然对陈博士说到：“就像我之前所猜测的那样，我们所付出的努力，其实都是一场战略欺诈。”
陈博士沉默了，他明白林云说的是什么，有什么科研机构可以比得上这个基地。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之后被抬回岳斯的宿舍之后，岳斯曾经带着林云参观了一下这个基地内的一些保密级别不高的区域与设备。 在这过程中，林云见到了许多已经可以投入实战化应用的武器，有科幻小说中的、属于人类对未来科技发展预测当中出现的激光枪，动力装甲，单兵飞行器，光学迷彩…… 也有很多难以想象的，跨越时代想象力的武器，林云甚至无法为其命名。 除了基础理论的研究之外，这里还是一个超大型的实验室，蒂亚穆可以满足一些超越规格的加工，例如分子级别密度的零件生产，还有零摩擦力的元件。 有着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无数种设备的原型机在这里被制造出来，然后进行下一步的研究——看过《高达》的都明白，量产机的性能是干不过原型机的，那是因为原型机的生产是不计成本的，只有原型机制造完成，便能在其基础上进行一系列降低成本的操作。 干过机械加工的人知道，某些老设备的工业精度不比现在的设备差，并且非常耐用，它们被淘汰的理由有很多，最重要的一项是生产效率低下，跟不上生产需求。 而这，吸引到了林云。 林云是一个唯武器论的人，小的时候，她的母亲被一种新概念武器杀死，便自此打开了大门，让她追求着各种武器——就像发明加特林机枪的人不是什么武器方面的专家，而是一个名为理查德·乔登·加特林的医生。 他发明加特林机枪的原因，是为了减少士兵的伤亡。 林云也是一样，她是一个和平主义者，没有人比她更渴望和平，她是为了挽回战场上无数士兵的生命，才走上了新概念武器开发的道路上，并且为此投入毕生精力。 与其让敌人杀死我们的人，不如彻底将敌人消灭，只要把敌人全部消灭了，战争便不会再出现了——非常巧，岳斯也是这样想的。 疯狂就像是一种万有引力一样，你需要做的不过就是轻轻推一把。 人本质上是一种疯狂的生物，会不自觉地走向极端，参观一下微某博，参观一下那著名的粪坑，会发现其中的很多言论都是非常极端的。 母亲的死对林云的影响便是将她带入了极端，要么极度厌恶战争，不愿意接触关于它的一切，要么专注于战争，热爱着它的一切。 在多种原因的共同作用下，她对于武器的痴迷是难以想象的。 在岳斯向林云展示了这个基地所开发的武器，就相当于又在林云的背后推了一把，让林云觉得，她便是属于这个基地的，至少是武器开发部门的——或者说，她此前一直在为这个基地工作，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科技的发展需要的是想象力与创造力，文学作品中的畅想也有映照入现实的那天，更何况是新概念武器开发。 此前林云所负责的工作，就是从无数的武器方面的想法中发现可行的，并着手进一步的研究，然后这些研究项目会被收集起来，输送到这个基地当中，进行深入本质的探索。 虽然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没用的，但可以排不上用处，但不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