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小初是被渴醒的,喉咙又疼又干,火辣辣的,难受得很,整个肚子也疼得很,随便吸口气仿佛都是疼的。都是之前呕吐的后遗症。胃是人身体最诚实的器官,身体哪里不好了,总是会表现在胃里上,不管哪里疼,疼得厉害了都会呕吐。就算是哀伤,它也知道,一个人如果悲伤到极致时也会呕吐。幕小初有过几次难过到极点呕吐的经验,这一次,她依旧吐了。除了难过,还有更多无法言喻的绝望。想到她的爸爸妈妈受的那些苦,想起爸爸为了一家人,隐忍下的那些痛,想起幕小白,她怎么能不痛。可以说,她的世界全然崩塌了。再次醒来,幕小初睁着空洞的眼睛,无神看了一会屋顶,眼底再次被难言的哀伤愤怒覆盖。幕小初张嘴喊了一声,嘴里却几乎没发出声音,她转转头,一下子就看到了阎越。阎越闭着眼睛睡着了,可是在睡梦里她也紧紧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他怎么可能睡得好.幕小初看着阎越,心,一点点钝痛起来。幕小初深吸两口气移开目光,小心避开另一边的幕小白,小心的动一下歇一下的下了床,最后终于喝到了水。已经凉了的水喝下去后,幕小初清醒了很多。她站在原地发了会愣,再回到床边时,正好看到阎越的手机亮了。阎越手机是关成静音的,幕小初就那么站在床边看着阎越的手机闪烁着“爸爸”的来电人,手渐渐捏成了拳头。幕小初的理智,是在看到手机上的短信时,彻底失控的。电话很快不响了,可是阎经业发来了一个短信,看到了前面一行的幕小初,拿起手机点开了整条短信。短信里‘小杂种’三个字彻底刺激到了幕小初的神经。幕小初颤抖着看着那手机,深深呼吸着,她的目光晾过幕小白安静的睡颜,然后直直走出了病房。她的心燃烧着,全身每个细胞都澄清在愤怒中,可她的脑子无比冷静。她一步步迈着平常的步子走过楼道,从窗户看下去,确认了阎经业的位置,然后她按下了电梯按钮。她上了电梯,和心腹秘书擦肩而过。到了一楼,幕小初已经有了打算——她要杀了阎经业,她要杀了他。他没有资格活在这世上,幕小初脑海里闪过他妈妈的样子,温柔的爱笑的妈妈,慈祥又严厉对她最好的爸爸,最后两人都因为阎经业消失在她的世界。幕小初走到阎经业后背,脑海里只剩下爸爸车祸后支离破碎的身体。爸爸是个好人,却那么死了,那么就让阎经业也这么死去吧,他就该那么死.她无比冷静的想着,她似乎听到了阎越的声音,不过她没管。只要给她一分钟时间,她就除去阎经业,为爸妈报仇,永除后患,再不用担心小白知道自己的身份,小白就永远只能是她的弟弟爸爸的儿子。幕小初站在了阎经业的身后,灯光下的眼睛,亮得惊人。阎经业察觉到她的影子,转过头,才看到幕小初身上的病号服,下一秒整个人就进入了恍惚状态中。“去吧,站在马路中央,哪里来往的车最多就站到哪里去.去吧”伴随着低低的沙哑的声音,阎经业眼珠一动不动,转身离去,幕小初目送着他离去。然后,阎越来到幕小初面前,幕小初心顿顿刺痛着,她想坚持,可阎越跪在了她面前.幕小初到最后还是给阎越指了路,她瘫坐在地,泪流满面,颤抖的手捂住了脸,呜咽出声。不管阎经业死没死,她今天都算是杀过他一次了这个事实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帝都,最不缺的就是车。即便已经凌晨,街上的车还是不少,且因为凌晨,车的速度都很快。一辆又一辆的车呼啸开过,站在马路中央的阎经业无声无息站在那,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还有咒骂声,一辆辆车紧急刹车又从旁边开了过去。有能及时刹住车的,自然也有不能的。阎越眼睁睁看着一辆车丝毫不停直接冲着阎经业开过去。“不!”
阎越目眦尽裂大喊了一声,往路中央狂奔过去,嘴里大喊着,“爸,你让开,让开!”
阎经业站在那,无知无觉,仿佛一个雕塑,睁大眼睛看着直直朝他冲过来的车。在撞上人刹那,车艰难拐了个弯,朝着路边的绿化树撞去。砰地一声,声音不小,阎越却狠狠松了一口气。顾不上看来来往往的车,在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中,阎越拼尽全力扑过去抱住了阎经业。“神经病!”
“找死!”
“站在马路中央,找死不是这么找的!”
在咒骂声中,阎越抱住阎经业拖到了路边。短短几步路,他却一身的冷汗。阎越呼呼喘着气,看着之前让开的那辆车的司机捂着撞破的额头,看着他们打电话报警,可他却顾不上他们,他腿一软坐倒在地。除了后怕还是后怕,他不知道他再晚来一秒会发生什么。他完全不敢想象。下一秒,阎越迟钝发现僵硬的一动不动的阎经业眼底滚下大滴大滴的泪,而且一头的冷汗,一股臊臭也随即也传入了鼻尖。阎越低头就看到了阎经业裤裆处的潮湿。阎越紧紧闭了闭眼,他知道,阎经业是清醒的,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清醒看着自己站在马路中央,感受着随时会被车上撞上的恐惧,那样的恐惧,阎经业这一辈子怕是从未感受过,短短几分钟从鬼门关转了几圈,也怪不得他被吓得失禁。阎越想得没错,阎经业是清醒的,又不是真正的清醒的,他清醒也恍惚着,他没记住幕小初也没记得她的声音,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马路上,去马路中央。他莫名其妙想着,大步走过医院门前的广场,走到了马路边,看着不时开过去的来来往往的车,在一阵喇叭声中,站到了马路中央。阎经业知道这很危险,知道这等同于自杀,他知道他要走开,可是他动不了。他就一动不动站在路中央,看着一辆辆的车朝着他驶来。再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