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有没有问过我的意愿!”
于雪桐无法接受冷恩立会堕落成这般模样,“最开始就是,他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想法,问过我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就凭借自己的判断给我定下了罪,怎么到了现在他还是这样!”
“于小姐,人你也见到了,回去吧。”
暮辞叹了一口气,“你要是知道boss是因为自卑而离开,那请你留给他最后一点尊严吧。”
“然后在别的地方等着某一天你给我传来的,他去世的消息吗?”
于雪桐摇头,“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何必呢,于小姐。”暮辞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来了说不定会让boss的情况更糟糕。”
于雪桐出现这件事没有人知道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冷恩立爱她,才会离开,但要是让他再次遇见今生都不想再见的于雪桐,又会发生什么呢?
会不会,这一次,他连暮辞都不会告诉,直接偷偷离开。
甚至……
“我不说我是谁,别墅里总该有佣人吧?就让我贴身照顾他,好不好?”
于雪桐哀求着,暮辞不敢对上她充满希冀又满是悲伤的眼睛。
“好,但是于小姐,请不要让boss知道,那是你。”
“我答应你。”
只要能在冷恩立身边看着他,她做什么都愿意。
于雪桐听了暮辞的建议,先到左寐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再去别墅。
“看见他了?”
左寐躺在美人椅上,摸着自己的肚子问道。
“嗯。”
左寐一笑,“是不是很狼狈?”
“嗯。”
“男人啊,最不想让心爱女人看到的,就是自己狼狈的模样。”说到这里,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人,启唇轻笑,“真傻。”
于雪桐看着自己的掌心,“我以为看见他的时候,会哭着闹着打着他,让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积压了多少的悲愤,但是真的看到他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想要的,只是他的一个拥抱。”
可是现在,她连拥抱都做不到。
“是吗。”
左寐看着外面阳光正好,“只要一个拥抱就能将过往纷杂的错误都解决吗?”
“只要那个人是正确的,你就会原因原谅他。”
于雪桐抹去脸上的泪痕,“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只有短短几十年,究竟要在误会中浪费了多少时间才甘愿呢?只要冷恩立能接受现在的自己,我愿意一辈子就当他的眼睛,当他的拐杖。”
“真伟大啊。”
左寐手划过身旁的盆栽,“你真的想好了,一辈子都面对一个瞎了眼断了腿的男人吗?”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不分性别。
当初说得有多海誓山盟,被日复一日的生活磋磨后,究竟能剩下多少,谁又能信誓旦旦地肯定一辈子不变?
“为什么不呢?”于雪桐反问,“没看见他一眼,我就想起,他现在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才失去的,本该……他应该是潇洒倜傥,引人沉醉的成功人士,而不是现在像个等死的老人。”
左寐看向于雪桐,突然笑了。
“经历了这么多,你确定自己对他还是爱吗?而不是愧疚亦或是年轻时的沉迷?”
于雪桐没有说话,她也在仔细思考左寐的话。
“其实你说的很对,我对冷恩立的感情不是那么纯粹了。”
左寐翘起唇角,认真听着。
“最开始,我对他的感情是真诚的,我们相爱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而且又是在大学,那时候我确定我们互相相爱,但是之后有他母亲的插手,我的爱中就带了一丝不愿认输的执着。”
也就是这一点执着,让她同意了和冷恩立私奔。
最后导致,两人车祸失忆,父母车祸死亡。
“失忆后,我一无所有,三年内都活在一个别人编织的谎言里,就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知道他亲生父亲不是我的丈夫。”
于雪桐说着自己的事情,却没了原来的痛苦,仿佛在讲别人的过往。
而左寐听了,却对面前的于雪桐佩服了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于雪桐和冷恩立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所以你现在,到底是恨他多,还是爱他多?”
左寐问出了一个于雪桐也在经常扪心自问的话。
“我也不知道。”于雪桐叹了口气,已经好久没有和一个人这么聊过天了,现在摊在她眼前的,到底要如何选择。
“我爱他,但是他给予我的伤害也刻在我的心中,而那场爆炸,将过去的一切全部都轰碎了,变成了尘灰,当一个人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的时候,我想再多的恩怨也都可以作罢了。”
于雪桐目光平静地看着左寐。
“其实到了现在,我和冷恩立才算彻底扯平,我想和他重新开始。”
左寐想了想,了然点头,“可是,这一次,站在弱势的一方是冷恩立,他会甘愿像之前的你一样,被掌握人生吗?”
“如果他不能接受的话……”于雪桐苦涩地一笑,“那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的勇气了。”
这一次的爱意还得不到回应,那她也该彻底放弃了吧?
当年冷恩立始终站在爱情的主导一方,掌控着于雪桐的生活,现在身份调转了,他是否还能接受于雪桐,根本就是一个未知数。
“于小姐。”左寐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女人,没必要攀附着男人而活,有些时候,抱着回忆渡过下半生未必不比彼此拥有更加美好。”
“这是你的故事吗?”于雪桐笑笑,走到左寐身边,“生产的事宜都准备好了吗?”
“嗯,都准备好了。”
左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事关自己,就更加认真。
“这是你现在的选择,但是我想,你应该还有选择的机会。”于雪桐站起身,将窗户微微打开,“既然觉得自己过得很潇洒,那为什么要将自己关在这么一个偏僻,像是住在编织好的笼子中不愿出去看看呢?”
冷恩立住在这里是为了防止有人找到他。
那左寐呢?是不是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左寐轻声一笑,“也许吧。”
看了一眼时间,左寐不客气地说道:“于小姐,可以为我再做一次午餐吗?”
“当然可以。”
左寐的房间里没有佣人,这是于雪桐最奇怪的一件事,临产期她都不怕出意外没有人在吗?
提醒过一次,左寐敷衍说过几天就有人过来,于雪桐只能在心里叹气,好在她也在这片别墅区,以后就多多照顾一点吧。
“boss,这位是新找来的佣人。”
暮辞领着换过衣服的于雪桐来到冷恩立面前,“她是天生的哑巴,符合您要的安静的佣人。”
冷恩立嗯了一声,目光无神地看着前方,于雪桐瞧着,他好像比前两天更瘦了。
“冷氏那边怎么样了?”
暮辞和于雪桐对视了一眼,回答道:“嗯,小瀚少爷接手之后,冷氏的营业额正在稳步上升。”
冷恩立枯瘦的面上出现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随即问道:“……她呢?”
我在你面前啊。
于雪桐用嘴型说了一个‘找’字。
暮辞了然,立即说道:“于小姐……还在找你。”
“是吗?”
冷恩立脸上一丝笑意也无,转动着轮椅就要往房间走去。
“boss,该吃饭了,你吃过饭后让佣人带你出去转转吧。”
“不用。”
冷恩立冷声拒绝,用双手转动轮椅往里走去。
见他听不见两人说话了,于雪桐才说:“我做些清淡的给他,你劝着他吃一些。”
暮辞点头,“嗯。”
二十分钟后,暮辞将冷恩立推到了桌子前,“昨天夫人给我打电话询问你的情况,我看你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就拒绝了她视频的要求。”
顿了一顿,暮辞说:“boss,这两天吃些东西吧,到时候好给夫人一个交代。”
冷恩立沉默片刻抬起手,暮辞立即将一个筷子递给他。
“前面是炒芦笋,右手边是桂花豆腐,左手边是煲乳鸽,面前是海参粥。”
暮辞介绍完,将冷恩立的左手扶住粥边,然后退下。
于雪桐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暮辞制止了。
诺大的桌子上,只有三个菜和一碗粥,这是暮辞要求的。
冷恩立自从失明后,除了第一天让冷母喂过外,再没让人喂过他。
于雪桐提出将早餐替换成三明治这一类拿在手里方便吃的东西,却也没驳回了。
“boss是不会吃的。”
冷恩立一直在和自己较劲,如果你将他当成普通人对待还好,要是顾忌着他看不见弄些方便的吃食,他是绝对不会动的。
暮辞试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这么做过。
“已经四个月了,boss吃东西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于雪桐一瞬不瞬地盯着冷恩立,想起暮辞说的话,心中涌出无尽的心疼。
他这四个月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冷恩立将筷子放到桌子上,拿起粥碗里的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嘴里。
于雪桐刚想阻止想起自己是个哑巴,当即捂住了嘴。
眼睁睁地看着冷恩立将滚烫的粥放到嘴里。
好在他反应过来,只吃了一点,随即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