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尚书?你要来刑部就来刑部,前面的那一通拉踩大可不必。而且看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怎么感觉你是要来翻云覆雨的呢?尹尚书不敢草草应下此事,可眼前也只有赵元祁最通晓圣意,他若愿意亲审此案,此案交结的便容易得多。尹尚书终是理智打破了情感,抱着赵元祁是个良臣的侥幸心理应下了此事,装出一副感激涕零地模样,“臣自然是欢喜之至,恨不得扫榻相迎。”
心中却祈祷着,六殿下你可千万不是来落井下石雪上加霜的,这刑部近两年来真的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求放过啊!赵元祁听着尹尚书那真诚的措辞,无语的跳了下眼皮子,“扫榻相迎就过分了……”尹尚书抬手一礼,正肃道:“臣就恭贺殿下大驾了。”
可怜的那个还在刑部大门外扒着门沿守着的兵部尚书,还不知道他的六殿下已经决定投入刑部的怀抱了,他们兵部也岌岌可危了。……杨云亭坐在八仙桌前,一面等着赵元祁,一面给自己的软红鞭沁油,使它保持着永不磨灭的鲜亮,暗一他道:“王妃,殿下他又进宫了。”
杨云亭净了手,“又进宫了?”
他这又是想搞什么大事来?兵部也要遭了?暗一认真地点头,“对。”
杨云亭便挥手,“那不等他了,传膳吧。”
随即将软红鞭缠在了腰间,这条鞭子离开她太久了,她都快忘了它的气息了。用了午膳,杨云亭坐在梧桐树下石桌旁,望着天上残云暗日,梧桐疏影,轻声道:“临垣,你也仔细留意一下府中的动态。”
临垣严肃道:“属下明白。”
其实不用她说,赵元祁早已经将此事安排下去了,这澄园,探子一批又一批的,可他们只能传出赵元祁想传出的消息。杨云亭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桌面,那石桌沁冷的寒透过指尖触及心底,杨云亭喃喃啊,“临垣啊,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要如何过才不会悔恨?”
杨云亭她此刻不禁为他们那日益崇高的理想以及不断远去的自由陷入了迷茫。她也说不清是对是错,也不敢再拍着胸口向赵元祁保证,有她一口气在就能护他平安。可有些事吧,总是要人出面去做的。退缩的,都不是什么好汉。问题过于深奥,临垣不想回答,也知她是在为赵元祁担心,亦是为朝局叹息,只道:“各司其职,问心无愧。”
若是朝臣,臣民,都墨守此道,这横竖一辈子,他们都不必过得这么波折。杨云亭叹气,默默摇头,没有再说话。……刑部大门一开,兵部尚书看清楚了赵元祁亲王云袍,刚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凑过去,就听得赵元祁说进宫,兵部尚书苦哈哈地一张脸,“六殿下啊,你进宫做什么?”
赵元祁上了马车,兵部尚书扒着车辙,“六殿下,好殿下你该不是要抛弃我了吧?”
赵元祁无情地掀了帘子进了马车,兵部尚书痛声大呼,“六殿下,你不可以这样无情啊!”
暗六扬马鞭正要驱马,赵元祁却掀了帘子,探出个头,看着兵部尚书,叹息着道:“哎,不是我无情啊,是刑部太需要我了。你殿下混得惨啊,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无奈可怜又无助。兵部尚书也叫着惨,“可是兵部也需要六殿下保驾护航啊!”
赵元祁看了看兵部尚书眼角的褶子,目光移向两鬓,两鬓白发几许,他幽然叹道:“大人,你快近五十了,你吃的盐比我过的桥还多,还有什么应付不了的?”
说起年龄,兵部尚书那可是有的说了,“六殿下啊,那尹老狗也五十好几了,执掌刑部多年,何须殿下襄助!”
赵元祁沉沉地一声叹气,又一脸温和的安抚着兵部尚书,“大人,你别担心,父皇还不一定同意呢!”
什么陛下不同意?哪一次不是你要捅天陛下给你搭梯子还给你递长矛?陛下哪回不是任你索取?让你为所欲为?兵部尚书释放出骇然的杀气,“六殿下,今日你若无情我便不义,一头撞死在你马车上,一了百了。”
赵元祁看着准备鱼死网破的兵部尚书?你除了死还会什么?暗六正要下马把兵部尚书给打晕,看前方停了一辆马车,走下了一个肃穆端方的男子,而赵元祁又冲那人道:“张平,把你家大人抱回去。”
张平把兵部尚书扶得稳稳的,“大人,回吧。”
实际是钳制了他的双手,这个当口,就放走了赵元祁。兵部尚书顾不上那张平这个吃里扒外的,而是直接倒在他怀里哭泣,“张平啊,兵部也快没有了啊。”
张平一脸正气的道:“大人,兵部是国之重器,而不是三位皇子的私库。”
这些年兵部蝇营狗苟,藏污纳垢,他这个侍郎也受够了!兵部尚书他哭得越发的伤心,“张平啊,我不要下昭狱啊,容易晚节不保啊!”
那严致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张平安慰道:“六殿下若是主管此案,大人还可逃过一劫。”
赵元祁虽然不正经不靠谱,但没有那么得不通人性!张平对赵元祁充满了信任,就是他这稳重的样儿让兵部尚书捕捉到了一丢丢希望,“张平啊,你不对劲儿啊,你怎么可以如此冷静?而且你是如何知道殿下此去是自请彻查此案的?”
他严重怀疑张平和赵元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张平他凝肃道:“属下和杨家三郎是拜把子的兄弟。”
还在等他下文的兵部尚书看他说了一句话就沉默了,顿了顿,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就没了?”
保命的法子你还没说呢?张平愣愣地解释,“靠着这一段感天动地的兄弟情我应该能……”兵部尚书?啥玩意儿?兄弟情?兵部尚书看着自己这傻白甜的侍郎大人无语至极,语重心长地道:“张平啊,你可千万不要被虚假的兄弟情蒙蔽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