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祁真的担忧啊,怕最后劳民伤财一场空,水利尚未兴建而成,那蛮夷趁火打劫,若是举国而攻,这大渝真危矣。杨云亭斩钉截铁地道:“边城可以不繁华,但边城防线必须严建,不容闪失。否则这才是真正的亡国之危。”
在杨云亭这里,始终以为,国防大于天,无国无民,先为守国,再为富民。杨云亭娓娓说道:“边城防线固若金汤,自然可以万拒强敌,退敌于九城之外,方可保大渝繁华若苏杭。久无战乱,民必富,民富自能启民智,民智当国智,国智而礼行,礼行自国兴。”
她疑惑地看着赵元祁,不明白这人怎么临门一脚反倒是犹豫起来了,这不是早已经探讨出结果了吗?边城水利,万利其事,势在必行。杨云亭再又定定道:“最重要的是,大渝需安稳的撑过兴筑水利的几十载。”
什么强敌内乱都不是事,只要撑到水利兴建大成之日,便是柳暗花明,万世荣昌之始。赵元祁叹息道:“路漫漫兮征途渺渺焉。”
杨云亭很想一脚踹过去,让他说人话,但看他忧国忧民那副样儿,也便温柔了罢,“我陪你。”
握着他的手,目光温柔坚定,“有我在,大渝亡不了。千里走单骑,长驱直入,取敌军首级这种事我还可以再做一次。”
赵元祁反抓住杨云亭的手,稍微带了一点力,很是严肃地道:“小九儿,把你的奇能异术收起来,临垣之前同我说,你的功力现在之余六成,而且你身手的敏捷度也大不如从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用万灵之力固他之体魄的反噬,先是长时间昏睡,再是味觉失灵记忆紊乱,而今又是功力衰退,赵元祁真的是万分恐慌,他抱住了杨云亭,闷声说:“以后不要再想做什么大将军了,做个平常人就好。”
早知代价如此之大,她也会因此受到各种苦难,他宁愿自己被苦痛缠身,多病早殇,也不愿她为此有半分伤痛。杨云亭抬眼愠怒道:“你这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做不成大将军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而且功力衰退一事,她也是心烦已久,气道:“我告诉你赵元祁,就算我武功尽废和常人无异,我也能退敌于九城之外,你当世人那声‘九阳先生’是我全因蛮力而来?我也是个有智慧的人。”
这么个有智慧的人却是看不出我是在心疼你?舍不得你?赵元祁也是哭笑不得,拥着她喃喃说:“我没有看低你的意思,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啊。”
这句话倒是让杨云亭心中一怔,愣愣失神,好像赵元祁求的只有她平安,从和她最开始时一直求的只有她平安喜乐。杨云亭鼻子一酸,心下感动。退出他怀里,深情地望着他,怅然叹息地说:“挺遗憾的,说亲自教你武功,结果我现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等边城水利之事一了,只怕你练武我也只能在一旁看着了。”
有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当时只道是寻常,而今却是空余恨。杨云亭忆起往昔峥嵘岁月,却偏就少了后来的那心上人,止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当我最意气风发时你我不相识,当你神采飞扬时我却泯然众人。从军五六年,那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可是军中没有你。”
赵元祁被她说的心中也是隐隐伤感,军中几年,从寂寂无名之辈再到那赫赫有名的“九阳先生”她一路上肯定受了不少的伤吃了不少的苦吧,可他却从来没有出现在她身边。赵元祁拥着她沉着声儿说:“我们没有错过,那所有的遗憾都不遗憾。”
杨云亭冷声笑了,仿若方才那温情只是一场空,“呵……这桩婚事,你作为最大的获利方何来遗憾?”
最大的获利方——赵元祁……无可否认,自己真是最大获利方。在面对杨云亭这哀怨地语气目光时,无奈一笑,“那我只能尽力对你好,再对你好一些,用一生来弥补了。”
杨云亭推开他,“不需要。”
哼唧道,“你把十六岁那个还没有遇见你的杨云亭还给我就是了。”
赵元祁轻笑:“恕为夫无能为力。”
杨云亭很是不满,“哼!”
又很是气郁,“没劲儿。”
赵元祁提议,“那朝臣借你玩?”
想让她开心一点儿。还在抓耳挠腮绞尽脑汁为怎么搞银子搞徭役的朝臣……杨云亭嫌弃道:“都你玩得没有一点点棱角了,还有什么好玩的?”
昂起她那高贵的头颅,“不玩。”
还没等赵元祁继续想出法子哄她开心,杨云亭自己就装着一副哀愁的样子道:“晚上我找二伯喝酒去。”
赵元祁知道这人又是想骗酒喝,冷漠拒绝道:“不行。你可还怀着身子。”
杨云亭振振有词,“从小锻炼他的应酬能力。”
赵元祁寸步不让,“坚决不行。”
杨云亭争不过,退而求其次:“那吃烤羊肉呢?”
赵元祁依旧不允。“火气太重,不可。”
杨云亭郁卒,决定再挣扎一下,“粤东孝敬的醉蟹呢?”
赵元祁冷酷无情:“寒凉之物,更是不可。”
杨云亭咬咬牙,“只和大伯二伯推牌九如何?”
不吃不喝,就推牌九乐呵乐呵总没问题了吧?总不可能说赌博伤在娘身痛在儿心吧?要这也不行,那这个孩子完全没有必要存在了。赵元祁这个丈夫也可以丢弃了。要什么丈夫孩子,一个人吃喝嫖赌不好吗?而赵元祁却是一本正经地道:“久坐伤身,亦是不可。”
再次拒绝了杨云亭。纵使她有一千种解忧解愁之法,赵元祁也能想出一千零一种借口说服她!而杨云亭望着他,眨了一下眼,两下眼,休夫的话在嘴边晃悠了好几圈,百转千回之后,杨云亭看在赵元祁那张赏心悦目的脸的份上,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只摸着肚皮幽幽叹气空余惆怅,“我为这个孩子真的是付出了太多,甚至放弃了休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