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疤脸不可置信,但仔细一想,确实有些不对劲。
一般来说这种山沟里的人都很排外,更何况还有那么多老外带着见都没见过的各种装备过来,要是在一二十年前把他们当成妖怪都有可能。而那些村民基本都是畏畏缩缩地待在家里,偶有人偷偷看一眼就缩回去,他们一开始都以为是那些老外给了很多好处,现在冷静下来过一遍,更像是在监视他们。
“从这出去必须得过那个村子,要不然就只能翻山。”另一个人道:“不过我看鬼佬的木仓也不少,那些人不至于这么不长眼。”
那老外脑袋包都成了木乃伊,说什么都要把另一个人的尸体带回去。小奥也不管这个,直径往回走。两个土夫子对视一眼,木仓虽然不能用,但拿上心里也踏实,纷纷收好自己的装备跟上。
不过走了没半个小时,就又出岔子了。
那外国人本来就流了不少血,还背了个身高体格和他不相上下的尸体,走路速度要慢一些,缀在最后面,脚下忽然一踉跄,差点把前面的土夫子撞倒。
“丘子,怎么回事?”疤脸吓了一跳。
被称作丘子的土夫子也一脸后怕似的表情:“我哪知道,这鬼佬一下子就倒了,别是那虫有什么毒吧?”说着就紧张兮兮地摸自己身上。
小奥听见动静,停下来往后看了一眼:“……”
疤脸低骂一声‘你他娘的别乱说。’把趴在地上已经没了反应的外国人翻过来,解开一点脸上的绷带,伤口看起来没什么中毒的迹象,倒是皮肤异常地发红,他伸手摸一下:“这老外发烧了。”
“回头得打针破伤风啊。”丘子咋舌,“那这老外咋办,拖出去还是扔这?”
“外头都是老外的人,把人带出去还能给他们卖个好。”疤脸说:“这虫子太邪乎了,老子不干了。反正来之前就给了几万把块,走这一趟也不亏。”
“你就不怕老外不放人。”丘子帮他把外国人架起来,背得有点费劲,“这老外到底吃什么的,怎么这么沉。”
“噤声。”小奥打断他们接下来无意义的对话,侧头仔细地倾听着什么。
普通人很难能听到的,极细微的某种东西振动的声音。
而且至少有十几个。
他面色发沉:“其他人惹上麻烦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在似乎并不很远的地方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在曲折的溶洞里荡出混乱的回响。
黑金古刀出鞘,人瞬息间就已经不在原地了。疤脸和丘子对视一眼,拖着已经晕过去的老外紧忙跟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溶洞内部似乎在震动,等他们两个赶到的时候,那一队人全都乱成一团,大喊大叫地往四周上方疯狂扫射,如果不是疤脸动作快,他差点就被一梭子扫掉头盖骨。
“那些鬼佬都疯了!”
他吓得脸色铁青,整个人贴在拐角的洞壁里,头顶的弹孔还在冒烟。
那些人疯起来的地方正好在溶洞的拐口处,想要不被波及地出去简直不可能。
“张爷人呢?”丘子问:“别是让鬼佬的枪给扫了吧?”
“老子差点被开瓢,哪个看得清!”
过了一会儿,枪声停歇了,只剩下一些非常用力的吸气声。疤脸探头过去看,发现那些人都跌坐在地上,喘的像破风箱。
“我怎么听着这个声儿不对劲啊。”丘子又说:“那群鬼佬还有哮喘病?”
如果说一开始还是玩命跑完几公里后胡喘乱喘的正常范畴内的话,现在这会儿估计就是老牛刚耕完几十亩地,人类真这么喘一会儿估计肺都要炸了。
疤脸没说话,他一个劲的摆手,让丘子闭嘴。丘子实在没忍住,也探头去看,一瞬间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安静。
那里有一个绝对不能惊扰到的东西,如果被它发现了,一定逃不出去。
丘子身上都有些僵了,他开始觉得不舒服,因为出了很多冷汗,全都捂在身上,在幽深的溶洞里一阵阵的发寒。
一个非常异常的,几乎有一个农村腌菜的缸那么大的人头堵在另一个岔道口里,惨白的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弹孔,流出深红近黑的血。空气中是混杂的血腥味,那些老外和一两个土夫子全都双眼怒睁,眼珠几乎脱出眼眶,嘴张的特别大,发出‘嗬嗬’的喘气声,表情极其痛苦。
与此同时,他们的胸腔全都诡异的鼓起来,像是揣了一个皮球一样,还在不停地颤动。
他们两个几乎立刻就想起来刚才,同队的老外喉咙里的虫子,如果不是哑巴张处理过,在旁边昏迷的那个估计也和那些人一样,成了虫子窝。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种东西的时候,那个巨大的头好像注意到了刚才他们说话发出的动静,但好在之前已经被老外的木仓打烂了眼睛的部位,没办法通过视觉锁定他们。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竟诡异的觉得那个头的长相似乎有点眼熟——不过因为那张脸上全是弹孔和血,像是头发的东西胡乱贴在上面,实在看不清。
又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那些人终于喘不动了,维持着死不瞑目的表情和动作僵在那里,胸口上的皮球也消下去,但显然不是像消肿一样的消法,只能是里面的虫子把‘占空’的内脏都吃干净了。
疤脸几乎要因为这个想法吐出来,但他强忍着保持安静,直到那颗头动了动,开始往后缩。
溶洞并不宽,那个头几乎把洞口堵住,等它开始动的时候,疤脸这才看见,在头的后面、放在人体上应该是颈椎的地方,连着一根颜色非常恶心的管子一样的东西,看着比人的腰要粗些,把巨大的头往后拖拽。
就好像在洞的另一端,有东西在拽着气管拖动一个被砍下来的人头。
等动静彻底消失了,疤脸彻底坚持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把之前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这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图老外给的钱多,脑子一热就拍板上了这贼船,要不是之前丘子嚷嚷着说手头紧……
反倒是丘子看起来还比较冷静,扶着墙站起来,往躺到的那些人群里看了几眼,喃喃自语似的轻声道:“哑巴张不在里面,应该是躲起来了……?”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从头顶刷一下跳下来,直接砸在丘子身上,瞬间就让他失去了意识。
疤脸听见动静,惊惧地看过去,却发现居然是刚才不见人影的哑巴张,正提着已经晕过去的丘子的衣领站直,丘子的两个肩膀已经垮下来,显然是被卸掉了。
“张、张——”他瞠目结舌,搞不清状况。
“安静。”这位神出鬼没的哑巴张只说了两个字,另一只手在丘子耳后摸了摸,竟把他的脸皮给剥下来。疤脸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居然张人.皮面具。丘子快要奔四混不吝的脸皮下边居然是个有点小帅的青年,大概只有二十四五,嘴角还有一颗痣。
疤脸的脑子都要糊了,见小奥看他,连忙自证清白似的使劲拽拽自己的脸皮,然后指着那个青年,小声道:“张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奥没有回答,而是先检查了那个人的手,果不其然,摘下手套后有两根奇长的手指,指关节非常粗大,完全就是一种畸形了。他抽出登山绳,里面编了很细的钢丝,强度非常大,把青年从脖子到脚踝都严密地捆紧,关节的余量全部锁死,嘴也堵住,整个人犹如一只海鲜市场里待卖的螃蟹。
捆好后,他抓住青年背上的绳索,一只手就把这个最少也要一百四十多近的成年人提起来,像提一只购物袋一样轻松。疤脸看得都要傻了,然后就见他扭过头对自己说:“这里的东西会诱使人产生幻觉,想活的话,接下来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跟着我的脚步走。”
说完就迈步向前,似乎完全不在乎疤脸到底会不会跟上。
疤脸看了看那个昏迷的外国人,本来发红的脸已经转成惨白了,似乎已经命不久矣。他心说哥们别怪我不救你,我自己都得靠张爷招抚,实在没法再带个累赘。然后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人死不瞑目的尸体,临走的时候他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却惊讶地发现那个巨大人头消失的地方,不知不觉居然间变成了一片凹凸不平的洞壁,似乎从来就没有过岔道一样。
他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连忙跟上了前面的人影。
接下来就好像走迷宫一样,原本来时虽然曲折但没有岔道的洞壁出现了很多分路口,疤脸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错,但周围时不时出现的如雕塑一样的人形让他不敢说话,一路上几乎憋着气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
前面的人手上提着一个成年人,脚步却轻得几乎没有,疤脸看着,已经有一种开始习惯的麻木感,似乎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很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