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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喧嚣无声(1 / 1)

婚宴渐近尾声,十里红妆已在殿外恭候。皇帝和皇后送当利和曹襄出了未央宫,停在宫外的金丝车辇上悬挂着初冬寒霜,钟鼓之声在宫墙之中阵阵回荡。

满目的红色,如今在此冬日之中竟也显出几分寂寥来。当利万分不舍地撩起车帘,望着前来送行的皇帝和皇后。

目光流转,好似今日的喧嚣热闹都寂静无声。她深深地望了望霍去病,眼中热泪翻涌。万般言语抑于心中,她也只得转过头去,将所有思绪念想抛诸脑后。

奏乐鼓点渐行渐远。长长的送亲队伍如一条红色的河流,朝着宫墙之外蜿蜒流去。待到再也望不见那片鲜红,皇帝才依依不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好了,今日天寒,众卿也都别站在这冷风口了。越是喜气的日子,就越要保重自身,别落了什么病痛。”皇帝朗声道。

“多谢陛下关怀!”众人垂首道。

皇帝点了点头,转眼看向霍去病:“冠军侯近来身子抱恙,朕每每想起便觉心中不安。爱卿今日起便在家好好养病吧,非诏无需入宫,也不必出门了。”

霍去病眉心一颤,抬眼望着皇帝:“陛下,臣虽抱恙,但尚且希望能为陛下分忧!”

“朕如今忧心的就是你!”皇帝沉声道。“朕会安排太医替你好生诊治,你就好好在家中静养,不要四处走动。你还年轻,断不可留下什么病根。

在场的众卿都记住,冠军侯顽疾缠身,朕忧心不已。故尔等也都不要前去叨扰冠军侯静养,若让朕知道你们扰了冠军侯的清净,朕定不会轻饶!”

众人俯首道诺。只是皇帝这番听似关切的话,却已叫霍去病和乐正白染心底一片冰凉,如置冰窖。

霍去病自是无奈,亦不可抗命,只得俯首作揖。

“陛下保重!”

宾客散尽,喧闹的未央宫一时也逐渐冷清下来。皇帝此番决意叫众人议论不已,心中各是几番猜测。只是今日诸事,都叫平阳公主心中喜不自胜。

“到底是皇上,心思叫人捉摸不定。妾本来听说当利向皇上求情,叫皇上不要怪罪去病和乐正白染。

本以为此事到这儿便了了。谁知当利前脚才出了宫门,皇上后脚就下令禁足去病,倒真是叫人意想不到。”

卫青坐在马车里,看平阳公主一脸笑意的模样,心中便更觉烦闷。

“你一直希望襄儿和当利成亲,如今也算了却你的心愿了。去病身子不好,你就别再想那许多有的没的,叫人心烦。”

平阳公主皱了皱眉:“夫君怎能只看眼下呢?皇上今日那番话你又不是没听见,虽是禁足,但却也给足了去病的面子。

去病虽然交出了虎符,但是皇上可没把虎符再交到你手里啊。皇上终究是心疼去病,如此定是警醒之意,怎会真正狠心惩处。”

“你既知道,就不要再动什么别的心思!当利已是你我的儿媳,日后你还怕无人提携不疑他们吗?襄儿眼前已是一片坦途,如今你总该安心了吧!”

卫青言语之间已渐显不悦,平阳公主也只得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虎符没有重归卫青手中,终是叫她心中不满。可见皇帝心中的虎符授予人选,还是霍去病。

若是等霍去病康复了,说不定皇帝又会将军权交到他的手里。何况霍去病身边还有乐正白染,还有霍光。不管怎么看,霍去病都必定会再度起势,对卫家的地位造成威胁。

如此想着,便叫平阳公主心中的喜悦之情又黯淡了几分。

说来,皇帝派遣到冠军侯府去诊治的正是之前那位郭太医。说是郭太医上次给霍去病治疗之后,必定更清楚霍去病的体质病况。

只是这寒冬腊月的,不多日便已雪花纷纷,实在让这老太医有些吃不消。

这天刚刚出了侯府,就发现外头已在下大雪了。郭太医裹了裹自己厚实的绒皮长袍,瑟缩着就要上马车回家。

“郭大人留步。”

郭太医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才见是平阳公主正在一旁。他赶紧俯首就要行礼,但平阳公主却上前扶起他来。一旁的下人撑起簦伞,片刻间雪花就已落满了伞面。

“郭大人雪天出诊实是辛苦,就不要行礼了。”平阳公主温和笑道。“不知去病身体如何了?可有起色?”

郭太医恭敬道:“老臣行医多年,也算经验颇深。霍大司马此番乃是多年的旧疾复发,自然来势凶猛。而去年漠北所受箭伤,又伤及肺腑。

加之前段日子心神忧虑,故而血脉不畅。老臣虽尽力医治,但眼下也难有缓解。但请公主放心,霍大司马年轻力壮,多加调养治疗,应当…”

“也就是说,郭大人是有把握将去病治好的?”

“这…虽不能说有十分的把握,但七八分应当尚可。”

太医说话大多都是模棱两可,会为自己留有余地的。郭太医也是太医令中数一数二的高明医者了,所谓七八分,那便是有十分的把握了。

平阳公主目色微黯:“看来郭大人是没能察觉到皇上的用意啊。去病日前得罪了皇上,如今受罚禁足。

皇上让你替他诊治不过是走个过场,郭大人何必如此费心费神呢?反而是去病违抗圣命,若是康复,必又会惹皇上恼怒了。”

郭太医一时茫然:“公主的意思是…”

平阳公主淡然一笑,压低声音道:“皇上对外称去病顽疾缠身,郭大人理应知道所谓‘顽疾’大多都是会要人性命的。

郭大人年事已高,即便对去病医治无效,也可安心隐退养老。妾身已备了一份薄礼送到大人府中,以作大人日后安享天伦之用,望大人笑纳。”

这一番话说得郭太医心里阵阵颤抖。他看了看平阳公主端庄温和的笑容,一时局促却觉心底愈发寒意升腾。

但是思虑许久,他也觉自己招惹不起平阳公主。何况他本也想告老还乡,若是如平阳公主所说,倒也不失为一件坏事。反正行走宫闱,这类事情他也屡见不鲜了。

想到这儿,他便对平阳公主俯首作揖:“那请公主放心,老臣定会好好医治霍大司马。”

平阳公主扬唇一笑,眉眼之中尽显满意期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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