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千璃微微挑眉,目光在那扣下的卷子中停留一瞬,就抬步向下一句举子走去。
虽只有一眼,不过风千璃还是那卷子上的些许字迹,何况顾窈娘所写力透纸背,充满咬牙切齿意味,不少字迹都映在了背面。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看向容月和云锦的试卷,简单读了两行,便又略过去。
翰林们也纷纷下场来看,只有风帝还端坐在上面,饮着茶目光温和地望着这些举子们。
沉香已尽,鸣锣声响,来喜命人一一收下试卷,交到风帝手中,由他亲自点中三甲,再由翰林们来评出最终通过殿试的名单。
众生在殿中紧张等候,御厨虽为他们端上了糕点,却也无暇去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帝不动声色地览阅了所有试卷,选出几份来放在桌上,似乎是有些纠结。
他忽然抬起眸看向风千璃,扬着一丝笑意道:“九儿,你来为朕看看,这五份卷子中,谁可当状元。”
众生顿时紧张起来,伸长脖子看向上头。
风千璃从善如流地起身,走至风帝身侧去看那几张试卷。
在其中,她寻到了那位榜首的试卷,在得她提醒修改之后,依旧不减恢弘气势,文辞之中都是热血沸腾。
顿一顿,她笑道:“这本就是父皇圣心独裁的事情,儿臣若是插嘴,只怕又要被人说是专横了。”
“你理那群人做什么?”风帝嗔道,“朕看你就是躲懒……不如这样吧,你我一同写下名字,看看我们父女是否心有灵犀,如何?”
“这当然好。”
风千璃和风帝各自蘸取墨汁,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是那文章的开头,再放在一起对比。
“哈哈哈。”风帝忍不住开怀大笑,“你我父女果然都看好这一篇文章,那就直接拆封吧,看看此人究竟是谁。”
来喜笑呵呵地走上前来拆名封,很快将风帝点出来的那位状元名字给露出。
“谢逸明……是哪位考生,站起来来朕瞧瞧。”
大殿之中,坐在考生首位的少年站起身,目光明亮如炬,笑意如璀璨日光一般耀目,清澈又美好。
他恭恭敬敬地一垂首,清朗道:“皇上,学生便是谢逸明。”
风帝看着他着实满意,谁会不爱这样清爽俊秀的少年郎。
他当即大笔一挥,就在卷子上写下了“状元”的朱文:“好,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今年科试状元是这般明亮的少年郎,可见我国文人才子泱泱,年少一辈越发优良。”
来喜在旁唱和道:“酉卯年状元,钦定谢逸明!”
大殿之上顿时想起一片夸赞和恭喜之声。
这个结果,即便是翰林们,也没什么不满的,毕竟此人是他们点出来的二试榜首。
一时间殿上喜气洋洋,外头的宫人们也已经在筹备状元游街的依仗。
大殿之上,风帝又点出了榜眼和探花,随后剩下试卷交给翰林们来挑选。
一番考核下来,最终名单成形,来喜站在高阶上一一唱和考生姓名。
“……第七十五名,清郡考生容月……第八十一名,盛京考生云锦……”
风千璃听闻这两个名字,放下了心。
待所有考生名字唱和完毕,大榜也已经书写完成,就待挂到城中。
在考生鱼贯而出之时,风千璃等人也从大殿走出,一些有闲心的翰林们,相约着去看状元游街,风千璃没这兴趣,就打算直接回府。
她坐上马车,才行出数米远,就见顾窈娘由一位小太监领着,向书房方向走去。
想到她所写的试卷,风千璃并不意外。
在刚才的唱名之中,也并无顾窈娘的名讳。
出宫回到府上不久,她就听得外头一阵锣鼓喧声,香荷跑出去看过后道:“是状元在游街呢,游到了我们府门前。”
状元游街,都是可以自己选择道路的。
风千璃倒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有胆量,敢来她府门前聒噪。
打了哈欠,风千璃懒洋洋道:“本宫先去睡一觉,你去给凌紫菲那边传个信,等容月和云锦被派了职,就让她们来找本宫。”
她们两人是女子,只怕也派不到什么肥差美差。
今日这榜贴出去后,估计也要引起一阵轩然大波了。
果然,在注意到榜上有两名女子后,坊间都是炸开了锅,尤其容月名气不小,不少人都知道她的来头,一时间议论纷纷。
“竟然真的有女子通过了考试!?她们真的能当官吗?”
“既然录取了,那当官是肯定的了,就是不知道会当什么官,毕竟让女子上朝,这是九公主的意思,我估计户部那群家伙也不敢给人家小官吧?”
“若她们真能顺顺当当做上官,那我让我的闺女也去读书去,以后也让她考取功名。”
“我也是我也是,我已经找好先生了,就等着看朝廷这边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说起来,这容月是青楼女子吧?这种女人也能当官?传出去不被人笑话死。”
“青楼女子确实有不少才女,她能考上,我倒是也不意外,就是这日后青楼才女都跑去科考了,那朝廷上,不成了窑子?”
“哈哈哈,那群大人们可是有福喽。”
容月坐在院中练字,清冷脸颊上不见什么特殊情绪,对于传进来的这些流言,她只当作是耳旁风,过了,也就忘了。
凌紫菲走进院子,将风千璃那边的话传给了她:“公主对你是付出了心血的,我想你也不是那种不懂恩的人,日后进了朝堂怎么做,应当不需要我教给你吧?”
容月静静应了一声,抬眸看向凌紫菲:“我自然记得公主的恩情,也记得与公主的约定,只要她帮我查清了案子,我这辈子就都是她的人。”
“只是……荣阳王不在京城,凌姐姐可知道公主打算怎么查这个案子吗?”
“公主心中定然有数,这就不是你我能知道的了。”凌紫菲缓下声音安慰,“待她日后觉得时机成熟了,自然会告诉你,你且不要着急。”
“……我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