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明雀服了药,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顾季长悄然出了屋子,苏落也默然跟在他身后,几次欲开口,可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那大夫走的时候低声跟顾季长说了几句话,大致就是蒋明雀的伤势,当然对宋榭的医术又夸赞了一波,表示很想结识宋榭,请顾季长代为引荐。
顾季长暗暗苦笑,这会儿他都不知道宋榭到底如何了,这引荐的事情总得等她回来再说。
客套了几句,苏落送大夫回药铺。
回来的时候苏落慢悠悠地走在大雪中,时而抬头看看天空,时而又朝四周看去。他在思索,思索这一趟出海南剑派到底是为了什么。得知了自己要杀的人是顾季长,他忽而觉得海南剑派中并非自己和父亲想的那般干净,或许早有人已经渗透。
如此想着,他开始担忧起家人的安危来。
往前走了一段,苏落眉头忽然拧在了一起,抬头朝着那边的屋顶看了去。就见屋顶上站着一个黑衣人,手中提着长剑,眼眸冰冷,盯着他阴恻恻的笑。
苏落眨了眨眼睛,朝那人招了招手,朗声道:“喂,你是谁啊,是来杀我的,还是杀顾季长?”
那人明显愣了下,皱眉。
苏落见他不说话,摸了摸下巴,忽然纵身而起,亮出了兵刃。
呃……
那人愕然,抬眉间兵刃却已到了眼前。
剑气森森,仿佛闪电般将暗沉沉的天空撕裂。逼人的剑气刮到了那人的面前。只见他眉头一凛,抬手,长剑横于胸前一挡。森森剑气被挡住,霎那间竟烟消云散。
“哦,功夫不错啊。”
苏落轻声一笑,抬手又挽着数朵剑花朝着他攻了过去。
黑衣人冷笑,夜色之中剑气仿若浪潮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朝着苏落扑去。他的动作极快,长剑挥舞之间,人已追了上去,到了苏落面前。
兵刃相撞,“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剑气纵横,令人眼花缭乱。二人身形极快,在风雪中留下无数的苍残影和散开的刀光剑影。
突的,耳畔一声巨响,两道剑气撞击在一起,砸到了旁边的屋顶上。那屋子瞬而倒塌,白雪飞起,混杂着瓦砾和尘土,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苏落一边嘴角抽起,无语地在原地跳脚,吼道:“你有毛病啊!你要杀我就杀我,你毁人家屋子干什么?幸好没人住,否则你就是殃及无辜!还有啊,毁坏人家的屋子,是要赔钱的!”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苏落,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模样很是无语。
“没想到啊,堂堂海南剑派的少主,竟然是个不讲理的疯子。你说那屋子是我毁的,可你别忘了,刚才那一击,也有你的一半。你也是罪魁祸首!”
闻言,苏落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根手指晃了晃。
“耶,原来你也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话音落下,眉头微转,忽而觉得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可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但,那人的剑已经到了身前,容不得他多想。
黑衣人不怒反笑,提着剑一边朝苏落攻来,一边凛眉道:“海南剑派,不过尔尔。”说这话,朝着远处就蹿了去,似乎并没有恋战的意思。
苏落气得快吐血了。这人明显是来追杀自己的,却又在这个时候跑掉,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想到父母等人的安危,苏落身子一拧,提剑便追了上去。
此时城中灯火俱灭,就连狗吠都听不到了。
那人的轻功很不错,起起落落间,好似翱翔于夜间的鹰隼。
苏落的轻功在江湖中算不上顶尖的,可在海南剑派中除了苏璇之外,没有人能追得上他。他脚下叫快了步子,只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人便前后脚出了小镇,落在了东面的一处山崖上。
黑衣人回头看着距离自己不过十步的苏落,唇角勾出个笑,缓缓摇头。“苏少主,你可还记得你来此的目的?莫不是那顾季长许了你什么好处,你竟与他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
苏落摩挲着下巴,皱着眉头疑惑道:“你是不是对这个词有误解?顾季长又不是什么恶人,我跟他在一起,怎么就是同流合污了?嗯……你这么说他,就说明你才是那个坏人。”
这个人一开口便提到苏落来此的目的,那么,是不是可以说给他这个任务的就是他呢?
那人张了张嘴,思索着该如何回应。
苏落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沉吟道:“我且问你,你习武是为了什么?”
习武是为了什么?
黑衣人面色一滞,将这话细细咀嚼了几遍,抬眉间却听到苏落一个人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爹从小就教导我,习武是为了强身健体,锄强扶弱,也是为了匡扶正义,更是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按说,这江湖上确实有些人武功是自学而成,可大部分人还都是有师父的。既然你有师父,难道他就没有告诉过你这些?”
“你既不明白这些,倒不如废了武功,至少还是个人。”
“当然,你若不愿意废武功,小爷我倒是乐意效劳。”
“哎,你别这样看我,脸色那么差,不应该多吃点药吗?这大雪天的乱跑个什么?”
“哎呀,我倒是忘了,人和畜生是有差别的。”
“你……你再说一遍!”
苏落喋喋不休,那黑人终于忍不住了,怒吼了句。
“啊,你生气了啊!你气量怎么这么小啊,我又没说你是畜生……”
“你信不信,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变成鬼!”
黑衣人忍无可忍,长剑一挑,作势就要朝苏落劈去。
苏落撇嘴,“你这人还真是不会聊天欸。我就是自言自语,你却对我刀剑相向。咱们好歹也算是相熟吧,你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话音未落,黑衣人的剑势一变,朝着他的胸前,脖颈处,连连挥出数招。剑气凝结成了一张网,将苏落挡在了那里,恨恨地看着他。
苏落已然想起来了,这个人是海南剑派的人,他曾经见过的。只是海南剑派的外围弟子也有不少,这人是前几年春节的时候来道贺,他听过此人说话,便对这声音有些印象。
可是,这人的身份,他却猜不出来。
思索间,苏落快速地出手。握着的长剑出招之际仿若天马行空,无数的剑光化作剑影,好似雪里突然多了许多的苏落,在快速地朝着黑衣人涌去。
海南剑派的剑法是其先祖在海边看浪潮涌动之时突发心思所创,因而剑势起落之间仿若海潮。一波又一波的剑气,犹如变化莫测的大海,让人无端地心里发怵。
瞬间,罡风凛冽,鬼哭狼嚎。
黑衣人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回首间苏落长剑勾、挑、刺、划,连番的动作之中,如若另开天地,却是越斗越酣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