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鱼眼中倏地闪过一丝惊艳。
随即,她落落大方地走到窗口位置,福了福,笑容清美:“越扶洙,找我什么事?”
越扶洙转头看向她,神色不动:“天生灵体的事。”
林雅鱼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越扶洙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来青州府多久了?听说你跟乔家四小姐颇有往来,以你的见识和精明,恐怕早就发现了吧?”
林雅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急于掩饰一般笑道:“哪里哪里,其实我不知道越公子在说什么。”
越扶洙突然甩了一记响指。
康叔从隔壁屋子里走出来,拈起桌子上的茶壶,替二人斟茶。
越扶洙没说话。
康叔一边游刃有余地奉茶,一边笑道:“林小姐,谁不知道你是太子选妃的时候,被帝后刻意遗忘的那个?你肯定不甘心吧?这几个月里,你躲在青州府,时刻保持警惕和清明的头脑,也没有随随便便跟卫当家订婚,可见你……还存着几分野望。”
林雅鱼立即深吸一口气,淡定地回道:“越扶洙,你很喜欢管别人家的闲事?”
康叔点到即止:“你有你的野心,咱们公子也有自己的考虑。”
林雅鱼权当耳旁风,问道:“就算你知道她是天生灵体,又怎样?”
越扶洙拂落衣袖,优雅地坐下:“凭你的精明手段,你应该知道陛下一直在暗中寻觅世间罕见的天生灵体,对宋国皇室有用。”
林雅鱼顿时脸色一变。
这是个秘密,属于宋国皇室的秘密。
她也是偶然间从霞蔚公主那边打探到的。
越扶洙怎么会知道?
莫非他,一直暗中盯着宋国皇室的变迁,跟自己一样藏着什么野心?
林雅鱼不露声色地笑道:“可帝后对我向来存着忌惮之意,当初太子选妃的时候,他们可是一力排挤我,不愿意让我入驻东宫的。”
越扶洙勾起唇角,清湛明亮的目光落在窗外,透着几分遐思。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林雅鱼准备撤走,问道:“越扶洙,你是不是打算利用我,或者利用乔家四小姐的天生灵体?”
越扶洙不语,康叔笑道:“不,只是提点一下林小姐,天生灵体的事这会儿说出去,让帝后知道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雅鱼秒懂了。
原来是越扶洙担心自己将天生灵体的事告诉宋国皇室?
这人心眼儿挺多的。
但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她表面上就是一个被太子放弃的棋子罢了,暂时不堪大用。
林雅鱼优雅地拘了一礼,便袅袅娜娜地走了。
康叔将房门阖起来,问道:“公子,这个林小姐果然心思诡诈如狐,依我看,她肯定打算用天生灵体的事换回太子的青睐。”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林雅鱼将天生灵体的事告诉太子,让太子从中运作,谋取好处。
而作为回报,她可以入驻东宫,成为太子的枕边人。
真是好算计。
越扶洙神色简淡:“你去安排一下,坠星楼茶话会,我也要参加,我要再试探一下乔惜言的能耐。”
康叔立即恭恭敬敬地答应了。八壹中文網
乔府,锦绣阁。
乔惜言和萧御坐在窗前,窗外花木扶疏,月色皎洁。
萧御正在读书。
乔惜言拿着大姐刚刚完成的动画册子,慢悠悠地翻阅。
乔羽柔画功一流,进步巨大。
短短两个月功夫。
她从夫家和离的阴影中彻底摆脱出来,有了自己专注的事业,也开始学会捯饬和打扮自己。
如今乔羽柔与育才书馆签订长期合作的协议,每个月都有插画任务。
赫然已经是江南一带名声鹊起,最有前途的插画大师。
所谓书山有路勤为径。
乔羽柔取得的成绩,与她的天赋,与她的勤奋分不开。
这是她应得的。
乔惜言仔细看完乔羽柔刚刚完成的插画作品,她早就将动画制作的方法倾囊相授,使得乔羽柔在江南的插画师圈子里独树一帜。
颇有一些巾帼风采。
乔惜言放下插画本子,蹭到萧御跟前,歪着小脑袋看他。
就像一只呆萌可爱的小狐狸。
萧御伸手一记摸头杀,亲昵地蹭了蹭她粉润清丽的脸颊,曼声问道:“怎么了?”
乔惜言笑盈盈地回道:“怎么看都看不够。”
萧御倒也没有害羞矜持,揉了揉她清丽乌黑的长发,问道:“越扶洙的事,你知道多少?”
乔惜言以手支颐,笑道:“我对京都越家不了解啊。而且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萧御摇摇头,提醒道:“你有灵术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乔惜言一愣,诧异地问道:“怎么会……”
明明她已经很小心了。
从来不在旁人跟前展示自己的灵术。
萧御倒也没有着急:“越扶洙不简单,据我所知,他应该是天师府曹步云的关门弟子,而天师府在天圣大陆都有自己的筹谋布局,所以越扶洙应该不会将你拥有灵术的事上报给皇帝。”
乔惜言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她红唇蠕动,神色犹豫,不想深入探讨这件事。
哪怕是萧哥哥,她也不想暴露自己太多的秘密。
萧御何等敏锐,瞧出她脸上的迟疑之色,便安抚道:“你身上的灵术与冯术很像,但是据我观察,比冯术又更胜一筹。”
可以想见,如果天生灵体的事传出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自古以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大家都懂的。
如今乔惜言是他认定的女人,他可以放下从前的芥蒂,从心底接纳她,自然不会对她的危险处境置若罔闻,置之不理。
乔惜言从他眼中瞧出一丝宠溺之意,眉开眼笑,似乎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萧哥哥,我的就是你的。”
原本清冷如雪的男人,华贵峻丽的眉眼间露出一丝融化的痕迹。
除了她,这世上大概没有人可以消融他心尖的冰霜。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的时候。
荷角突然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二小姐刚刚去了怡红楼,被怡红楼扣留了!”
乔惜言疑惑地扬起清丽秀眉:“雨琬去了怡红楼?到底怎么回事?”
荷角迅速平复焦躁的呼吸,急急地解释起来。
原来半个时辰前。
乔雨琬主动去了一趟怡红楼,打算跟牧尘谈判。
无非还是两家的婚约。
不知为何,乔雨琬跟牧尘大吵一架,哭得稀里哗啦,准备离开之际,却被牧尘扣押在那里。
负责伺候乔雨琬的小丫鬟银桂,偷偷从怡红楼里溜了出来。
及时给乔府报信。
乔惜言听完之后,遗憾地摇摇头:“雨琬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呀!那个牧尘有什么好的,天底下美男子一抓一大把。”
萧御拧起俊眉,一针见血地笑道:“恐怕不是为了两家的婚约。”
“诶?”
“你别忘了,花奴身受内伤,命不久矣。”
“所以牧尘打算扣押雨琬,逼我们出手,去营救那个濒死的花奴?”
萧御点点头。
他是这么猜测的。
乔惜言一点就透,愤怒地吼道:“牧尘真不是个东西!雨琬好歹也是他的未婚妻!他为了救那个花奴,竟然不惜伤害我二姐……”
萧御安抚道:“去就去吧!”
乔惜言气得够呛,只能收拾一番,跟在萧御身边,径直来到怡红楼。
几个年轻美貌的伶人围在大堂里。
看到萧御,几个伶人纷纷掩住唇角,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难得见识一个比牧老板还要风姿绰约的绝色美男,这些年轻伶人正是思春心切的时候,怎么能不动心呢?
不过萧御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们。
萧御伸手牵起乔惜言,提醒她注意地上的门槛和台阶。
乔惜言走得有些急。
刚刚来到芳菲苑门口,她就耳尖地听到一个可怜兮兮的啜泣声。
乔惜言急忙踹开房门,大声骂道:“好你个牧尘!这么没品的事你也做得出来?”
果然,牧尘和花奴坐在一起。
花奴气息奄奄,神色憔悴至极,浑然就是一副即将咽气的悲催模样。
牧尘扶着她,将她小心翼翼地靠在自己怀抱里。
花奴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乔惜言,顿时想起之前贺兰冲的预言。
她急忙扯开唇角,露出一记看似友好的笑容。
她身上的煞气,命中的孽缘,还需要靠乔惜言帮自己渡劫呢。
贺兰冲是天师府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
比越扶洙还要盛名几分。
花奴对贺兰冲的占卜,还是有些相信的。
再说,她这些年确实流年不利,处处受制,身心受创,难以为继。
与其垂死挣扎,倒不如……在乔家四小姐身上搏一搏。
花奴递给牧尘一记眼色。
牧尘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将她体贴地靠在罗汉榻上,跟萧御问道:“我今天请了江湖上最有名的鬼医替花奴姐治疗内伤,但是花奴姐,很想见识一下你和四小姐的本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萧御立即揭穿他:“如果那鬼医真的可以救活花奴,你还会找我们?怕不是鬼医的治疗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吧?”
牧尘脸色讪讪,被萧御当众戳破自己的心事。
但他嘴硬,不承认。
“你现在离开怡红楼也可以。我不强求。”
乔惜言冷笑一声,走到正在啜泣的乔雨琬跟前,安慰几句问道:“你干嘛还跟他这种渣男来往?他都选择了花奴,又没有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