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沉吟道“本座听说前两日翰林院有一个空缺,是去看管藏书阁的重要古籍的职务,不知道姜二公子能否看得上?”
姜文怀惊讶的瞪大眼睛,狂喜道“草民多谢南大人,只不过,只不过……”
南启皱眉,“你看不上?”
“当然不是!”姜文怀连忙解释,语气沉重道“只怕草民的祖母不会答应。”
“你管她做什么,现在就看你自己想不想改变!”姜宁雪朝他点头,一直鼓励着他。
姜文怀沉思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
姜文怀知道自己比不过姜云焕,他一辈子都是在为云焕做嫁衣。
可每到夜深入静的时候,姜文怀每每都会失控。
他虽然对外是国公府的二少爷,可在这些人面前,自己跟底下的奴才没有什么区别。
祖母说他性格温吞不适合做官,他就再也没有强求。
裴氏让他把收藏的古籍送到姜云焕那里,他也只有服从的资格。
他的父亲表面和善,背地里却对自己不管不问,任由这些人欺负自己。
他也想读书,也想像云焕一样被众人喜爱。
可是因为他的生母,他一辈子都要背着庶子二字生活。
姜文怀眼底闪烁着不甘心和再燃的希望,唇瓣绷得很紧。
姜宁雪欣慰的轻笑,她终于在姜文怀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今世,姜文怀都是温和的。
姜宁雪甚至没有见过他对下人发火,对待长辈更是恭恭敬敬。
“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放手去做,若是你等着她们安排,这辈子就完了。”姜宁雪拍拍他的肩膀鼓励。
姜文怀感激一笑,却不像之前那般高兴。
南启狐疑“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命运要把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姜文怀苦涩的勾唇,深深地鞠了一躬“小生十分感激南大人的盛情邀请,但……此事还得先问过祖母的意思才行。”
南启失望的摇头,无不可惜道“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要事事禀告她?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那就是真的错过了。”
“小生知道,但在小生心里,还有比做官更重要的事情,还请南大人恕罪!”
姜文怀下颌角绷得笔直,眸中的隐忍深深打动了姜宁雪。
姜宁雪道“师父,由他去吧。”随后又对着姜文怀道“你尊重长辈是好事,可也得先看清楚那人值不值得你尊重,二哥仔细想想,这么多年了,哪一次有好事祖母会先想着你?”
“可是……”姜文怀迟疑,尊重祖母的教训已经深刻在他的脑海里,深深地影响着他的一举一动。
姜宁雪知道他的顾虑,抿唇朝他微笑。
“无妨,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是改变还是不改变,都由二哥自己决定。”
姜文怀盯着地面失神,随后轻轻颔首“多谢南大人,多谢三妹妹。”
其实他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
祖母和母亲是不会让他去的,不会让他的风头盖过姜云焕的。
可即便如此,姜文怀都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三人坐着闲聊,话题转移到那天突然出现的路尧身上。
“你的魅力可不小,刚走一个又来一个。”南启神色古怪的盯着她,语气颇有深意。
姜宁雪茫然疑问“什么时候走了一个?”
南启蹙眉,瞥了一眼姜文怀,毫不遮掩道“当然是傲天啊!这才走了几天,你竟把他忘了?”
他的尾音长长拉起,仿佛姜宁雪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后者撇嘴,蹙眉道“师父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陈将军早已经有了……”
她本想说陈傲天早已经与王侍郎的妹妹定下婚约,突然又闭上了嘴。
是过糊涂了,那次王小姐亲自去了敬阳侯府解除婚约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她竟然忘了。
姜宁雪低头缓住心神,轻声问“他该到了吧?”
南启咋舌,语气不善道“早就到了,你这个脑瓜子里整日想着什么?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傲天啊?”
姜文怀茫然地看着两人,突然插嘴问“请问……傲天是谁?”
姜宁雪沉吟,转了转眼珠子道“他是敬阳侯的养子,皇上亲封的武卫将军,前不久刚去了北漠镇压沙匪。”
原来如此。
姜文怀了然的点点头,蹙眉道“小生曾听说过北漠沙匪无比凶悍,丝毫没有人性,不过陈将军是人中英杰,定会平反暴徒的!”
“是,他一定会的。”姜宁雪语气幽幽,目光落到了远处。
陈傲天已经离开小半个月了,没有送回来半封书信。
她想从南启这里打听消息,可后者就像是斗鸡一样。
南启了然笑道“着急了吧?担心了吧?”
姜宁雪尴尬,“哪有!胡说八道!”
“切。”南启翻了个白眼,随后道“你放心吧,他已经安全和当地官兵汇合,再过上个两三个月就可以回来了。”
南启说得轻松,可姜宁雪却迟迟放心不下。
“两三个月就可以平反暴徒?”姜宁雪反问。
南启沉吟,“差不多吧,皇上很重视这件事情,他不会出事的。”
姜宁雪点点头,这才把担忧藏在心底。
“那个路尧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南启不满地蹙眉。
当着众人的面玷污他乖女儿的清白,当真是不想活了!
再说了,想要娶姜宁雪,怎么不应该过来问问他这个当师父的吗?
姜宁雪冷笑“从抚州来的,那个时候在咱们庄子的隔壁,就是那个一直欺负我的鼻涕虫。”
经她提醒,南启这才想到路尧究竟是谁。
南启蹙眉,气不打一处来“我当然记得,就是那个臭小子把你关进冰窖里,害得你落了病根,从今往后都不能着凉!”
姜宁雪笑,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他还记得清楚。
南启双手叉腰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碎碎念着“该死的臭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追到了京城来!”
“是人家先回来的,兴许他只是被有心人利用罢了。”姜宁雪淡淡道。
若是她记得没错,那日在路上被路尧拦住的时候,瑞珠也在场。
兴许是她出卖了自己也说不定。
南启抱怨道“你身边的那些人也该处理处理了,省得整日找你麻烦。”
姜宁雪莞尔道“我知道了,你就别操心了!”
南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但姜宁雪懂得他的欲言又止。
临走的时候,姜宁雪突然说想去拜访永宁侯夫人一趟。
“为何?既然想去直接去便是,问我做什么?”南启对此不甚感冒,并无回应。
姜宁雪蹙眉,“可是无缘无故过去,岂不是会招人厌烦?”
南启蹙眉想了想,才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借口去探望安淳郡主,我听说那日她帮你说了不少话,再说你们年纪相仿,没人会怀疑的。”
姜宁雪应下后就出了南府,见时辰还早,就带着姜文怀去了街上的铺子。
从铺子开张之后姜宁雪还没有去过,今天突然来了却让守在店里的两人吃惊不已。
“三小姐来了。”何秋眉开眼笑的问候。
见此,姜宁雪挑眉“看来生意不错。”
何秋笑着点头,拿出账簿放在她面前“铺子地理位置很好,再加上有之前的积攒的名声,还算不错。”
姜宁雪点头,仔细看着账簿。
“你可想好以后要做什么生意了吗?”她又问。
何秋道“想好了,今天盛夏大旱,我早就囤好了足够多的粮食,等冬天来了就可以开始了。”
“很好,但做生意的前提是为了造福百姓,其次顾及自家利益,你别忘了。”
何秋爽朗大笑“三小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姜宁雪四处看了一圈,疑问“青山去哪儿了?”
“城北有一家庄子制出来的绸缎很不错,哄抢的人很多,所以就让青山兄弟去那里守着了,一有货就拿回来。”何秋美嗞嗞道。
说着,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匹绸缎,扯开一截放在桌面上“看成色质地花纹都很不错,已经卖出去十余个了!”
姜宁雪含笑点头“是挺不错的,就是庄子出货太少,不然可以借这个机会大赚一笔。”
何秋摇头道“急不得,就是因为东西少才会被夫人们追捧,若是多了就没有这么值钱了。”
“说的也对。”
姜文怀道“货太少,要是这个时候出来替代品那就完了。”
何秋笑道“那是自然,不过在京城里这种质地的绸缎不可多得,虽然少但是咱们汇丰鼎做的就是难成的买卖,
你想一想,不管这绸缎能挣多少,只要全城里只有咱们家能有这布料,还怕没有客人?名声打出去了,以后做什么都好办!”
姜文怀恍然大悟,“这倒是实话。”
三人轻笑,何秋随即吩咐伙计泡茶去,再抬头已经有一行人进了店铺。
为首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娇容冷艳,一举一动都是贵气。
姜宁雪眸光微闪,她是王梦蝶,那个亲自上门退婚的王侍郎妹妹。
王梦蝶眉间有一股冷气,似乎不好接近,何秋轻笑着上前问候“不知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