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忽然响了,夏母非常自然地起身开门,门后出现一张陌生长辈的面孔。
来人年龄相仿,也作了端庄的贵妇打扮,佯装镇定地拨弄一下发髻,然后悄悄凑到对方耳边问:“到了?真到了?”
夏母做贼心虚地压低声音,宛如特工接头。
“到了,客厅坐着呢。”
肖轻纯百无聊赖地探头望一眼门口,那两人像是发现自己的视线,又鬼鬼祟祟地凑近了些。
肖轻纯:……
她戳一戳夏旬:“这位又是?”
他抬起眼皮,了然道:“亲姑姑。”
虽然是有拜年的传统,不过怎么这时候就来了?
不到一会,客厅很快聚齐若干姑婶阿姨。
她们惊讶道:“哎呀,阿旬今年回家过年啦!”
刚出声又觉得不妥,看肖轻纯表情无异常,又改口道:“我们的意思是,看到纯纯真是太好啦!”
“一开始听说阿旬和纯纯传绯闻,我们也看了消息,完全没想到是真的……”
几人打开了话匣子,看起来对于二人隐瞒恋情的事情积怨很深。
“纯纯你说实话,阿旬有没有欺负你?”
“啊?!”
肖轻纯大惊失色:“为什么这么想?”
这都被她们看出来了!
几个阿姨又“哦哟”一声,纷纷露出八卦的微妙表情。
小情侣啊,真是半点不好都说不得……
“否则怎么能拖到现在才公开!”
说起来还有埋怨之意,“阿旬也是,这么好的消息不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
“唉,我也一直想让纯纯当儿媳妇来着,结果没想到阿旬不声不响就把事给办完了。”
“当初咱们不是还因为小孩子年少叛逆的事情糟心了好一阵……”
“毕竟看他之前和家里闹成那样,谁也没想过居然——”
说着说着感到越发不对劲,话到这里中断了。
原本正笑得花枝乱颤的肖轻纯也逐渐停下来,侧头对上夏旬的视线。
在场人的脸上都是不同程度的尴尬,夏旬墨黑的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局促。
后来拜访的这些七大姑八大姨都相当自然,自顾自到鞋柜里拿了要换的家居鞋,像在自己家一样熟悉周围的布局摆设,而夏旬仅仅在为她倒水时起身寻找饮水机,进门时甚至不知道该先踏哪只脚,还是夏母率先转身为他拿了双全新的拖鞋。
夏旬在紧张的时候会发抖,这是她无意间发现的:第一次拍摄家居广告的时候,在雨中沉默着拥抱自己的时候,还有刚刚面对长辈时不自觉背过身去,双手攥在一起,发出细微的颤动。
肖轻纯意味深长地盯了他半晌,忽然主动往他身边挤了挤。
夏旬:?
“不要怪阿旬啦!”她顺势再虚挽住他的手腕,歪过头亲昵地靠在他肩膀上,“我和阿旬不是那样不成熟的关系。”
身边人的身体很明显变得僵硬起来。
“他很早就想官宣恋情,但我怕随之而来的关注会影响到他安心拍戏,一直不同意公开——这不是《逐浪》刚结束,照顾好他的工作我才能放心嘛……”
口快说错话的几位长辈有些尴尬:“啊哈哈,是这样吗?”
夏旬当年和家里闹得很厉害,一气之下直接搬出去住,甚至被夏父断了经济来源,全靠母女俩私下偷偷接济。虽然这么多年下来终于混出了点名堂,但在亲人眼里仍然是不怎么受认可的。
肖轻纯嫣然一笑:“虽然由我说这话好像不太可信,但阿旬这样优秀的演员,在整个演艺圈几乎都再找不出第二个了,就是因为太喜欢他,才不舍得他的事业因为我受到任何影响。”
夏旬一愣,肖轻纯的后脑勺又在自己身上蹭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还真把自己的臂弯当窝了。
“哈哈,原来是这样,我们都不知道阿旬原来在业内这么厉害……”
肖轻纯煞有介事地补充:“史上最年轻影帝,德艺双馨,未来可期,人民艺术家夏老师了解一下。”
众人:……
人民艺术家夏,夏老师?
夏旬用眼神示意她:怎么回事?
肖轻纯趁人不注意向他一眨眼睛,小声道:“跟你粉丝学的。”
粉丝们的彩虹屁这时候听起来倒挺像那么回事,众人纷纷露出讶异的表情,包括夏母也显得很吃惊。
“我爱他,同时也支持他的事业,”肖轻纯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抬头望一眼周围,“或许有人不知道,但正因为我非常了解他这一路付出的努力,才更加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没有其他人选,他在我心中是最完美的男人,”肖轻纯作偶像剧傻白甜女主角瞪眼状,“世界上最好的夏旬哥哥!”
夏旬:……最后一句可以不用学
她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尾,一边使出耸肩的必杀技:“不要误会哦,我们超——级爱彼此的!”
四周鸦雀无声。
被这波句句肉麻的恩爱给震惊到,肖轻纯刚才的表现要解释为恋爱中的反应也说得通,但那句“我爱他,同时也支持他的事业”好像狠狠扎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她是不是在拉踩谁啊?!
肖轻纯又得瑟地往夏旬肩上靠近些,眼神可怜又无辜。
做到这份上也算仁至义尽了,有疑问别找她,找她名义上的男朋友……
夏母主动出来缓和气氛:“阿旬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
夏旬点点头,等到众人将视线都聚集过来,才不紧不慢地伸个懒腰。
正秀着假恩爱的肖轻纯莫名其妙就靠了个空,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又扑进一个带体温的胸膛。
“砰”一声,夏旬长臂一揽,调整了更舒服的姿势。
她真惊愕地抬起头,从耳后至前以光速蔓延起大片绯红色。
靠,猴屁股都没这么红。
夏旬正含着笑意望向她,幽深的眼神里好像藏有一些不明情绪:“纯纯说得对,我们超——级爱彼此的。”
-
闲聊环节最后以两人没皮没脸的互相告白完美结束。
佣人从厨房里将菜端上桌,向夏母汇报一声,她听了点点头,招呼其他人落座。
“我去二楼把你爸叫下来,你和纯纯先坐。”
夏旬点头,又顺口问了句:“夏宜呢?”
“她说研究室有事,不一定能赶回来。”夏母似乎对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没事,你安心,你们才是这次的主角。”
夏旬拉着肖轻纯在靠近主座的两个位子坐下,刚才对他们还有疑惑的亲戚们不约而同地岔开了话题,各自聊起别的,很有默契地绕开了主角二人。
别问,问就是甜甜甜,问就是爱爱爱。
被孤立的两人也乐得自在,可见刚才那一波恶心化了的小情侣表现杀伤力有多强。
“哎。”
肖轻纯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小声道:“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比如为什么对自己家一点也不熟悉,他口中家人误会的程度到底有多深。
夏旬正在专注地剥橘子,闻言一顿:“有,你没必要说这些。”
……
没良心的,肖轻纯怒瞪他一眼。
“你别误会,既然作为我名义上的男朋友,总不能给我丢面子。”
不是大影帝吗,连个自我表现都搞不定?!
抱着他的那什么奖杯挨个转一圈:我,影帝,厉害——看着她都替他着急……
肖轻纯哼哼唧唧地抱怨:“真是太窝囊了!”
“是。”夏旬毫无感情地附和,肖轻纯怀疑他压根就没听进去她那大堆抱怨。
然后终于剥下一块完整的橘子皮,顺手把剥好的果肉送到她嘴边。
肖轻纯:???
白净修长的手指捏着橙黄饱满的果肉,正巧刚刚就想吃来着。
肖轻纯忍不住咽口水。
“……”夏旬有些无奈地开口,“吃吧,给你剥的。”
在他的注视下,肖轻纯终于小心翼翼地将头往前探了点,带着些莫名的恐慌,眼神一闪一闪,像只护食的松鼠。
他失笑:“没人跟你抢。”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那是怕有人跟她抢吗?!!
她是怕橘子里有毒!!!!!!!!
做了一番艰难的自我斗争后,肖轻纯心一横,露出贝齿将果肉叼了回去。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溅开,她再砸吧一下嘴。
好甜啊。
夏旬这臭男人给人下毒都用的糖衣炮弹,好心机啊好心机。
“还吃吗?”夏旬问。
“吃。”她飞快地接话。
周围的议论声忽然停了下来。
肖轻纯下意识望向身边,夏旬放下了手中剥到一半的橘子皮。
“父亲。”
夏旬站起身来,肖轻纯也赶紧跟着起立鞠躬:“伯父好,我是肖轻纯!”
夏父戴眼镜,一副老学究打扮,虽然长相上跟夏旬颇为相像,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场面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那双藏在厚厚的玻璃镜片的眼睛正打量着面前的男女,男子高大英俊,一派温和有礼的样子,只有他才知道那人犟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算起来已经快几年没这样见面了,他很冷静地抬头迎着他的目光,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挡在背后的人前方。
夏父终于收回目光:“我知道,都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