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
种子岛南岸。
海面上扬帆蔽日,夹板战舰,福船,鸟船,沙船,龟船,安宅船……无所不有。
堪称东亚第一届海船博览会。
岸边的一处村落直接被海盗霸占,成为海寇首领的临时行在,一倒霉武士因宅院豪奢,更成为郑氏的临时行猿。
方此时,郑氏一族领头人尽皆汇聚。
郑芝龙,郑芝虎,郑芝莞,郑芝鹏,又有其麾下头人施大瑄,洪旭,甘辉,再有追随郑氏的头人刘香,钟斌,李魁奇,郭怀一,何斌等等。
只叫得出名号的海寇便有数十人。
待客室中,数十人拥挤在一起,这味道就不能闻,满屋的臭脚丫子味儿,便连苍蝇都躲的远远,肺活量不够的怕是要憋死。
好在这些贼首也都不在意,还时不时的拿手抠几下闻闻,仿佛不如此便不能显男子汉气概。
这是妥妥的陋习,要改!
郑芝龙意气风发,什么是势?这就是势!
讨伐四海号令传檄,看不惯四海霸道的海寇便蜂拥前来,汇聚大小战船四百余艘,寇众两万五千人,声势一时无量。
虽说这其中有萨摩,五岛参战的因素,给海寇以极大的信心,但不可否认,他郑氏在海寇中的主宰地位。
“诸位!某郑芝龙感谢在座各位前来会盟誓师!一为我旅日侨商之团结,二位为四海,灭海患!
自有四海以来,赵贼荼毒海上,欺压海商,我辈苦其久矣。
今有英豪汇聚,当挥师南下,扫除四海,还我朗朗乾坤,某有《讨四海檄文》一文,诸位静听!
一者私设钞关。
赵贼夺济州,占大员,控制闽浙沿海岛屿数座,这厮也不知怎的混了一身官皮,借口设立钞关,强行征税我辈海商。
当讨之!
二者违立榷市。
赵贼在济州,淡水,高雄等地营建城池,开埠设市,以致明货充塞,我辈经营愈加艰难,苦不堪言。
当讨之!
三者恃强凌弱。
赵贼有战舰巨炮在手,嚣张跋扈,往来朝鲜日本海商稍有不从,便斧钺加身,身首异处。
当讨之!
四者伤风败俗。
赵贼行事乖戾,剃发去须,淫~乱~乡土。
呃,指使手下祸乱大员土著,以致我明人男子留宿土著村寨成风,生儿只知其母不晓其父,倭人常戏称淡水为“野郎城”
......此风不止,民俗败坏,我明人脸面何在?
当讨之!
咳咳,总之四海不是东西,咱们要一起干他!占了大员,济州,咱们逍遥自在当王爷!”
郑芝龙这个腻歪。
《讨四海檄文》是哪个夯货写的?
前三条也就罢了,第四条是什么鬼?你管人家睡几个土著,或者被土著睡?
“对,弄他!”
“郑当家,俺们都听你的!”
“夺了野郎城,咱们也去当野郎!”
......
这就闹腾的不行,臭脚丫子味儿刚淡,口臭味儿又来。
郑芝龙压服众人,肃然道“诸位弟兄,打肯定是要打,但咱们也不能愣头愣脑的往上撞。
那四海水军委实强盛,据探船回报,四海收缩防御至琉球首里海域,有制式战舰五十几艘,另有单桅炮舰三十几艘,在淡水更有各式辅助船只过百艘。
如何打,哪里打都需有个章程,各位先议一议,不过要快,今晚便要拿出个决定,某好前去同萨摩、五岛商议。
两万五千余人只吃饭不干活,哪个也消受不起。”
......
种子岛北岸。
岛津忠恒、五岛盛利二人急的团团转。
为了应对此战,二人将水军家底全都搬将出来,凑足大小战舰两百余,其中便有十余艘朱印船。
这船土不土洋不洋,有些部位类似夹板船,有些部位类似福船,有些部位类似安宅,这玩意是他们手中最高端的战舰,其余都是各式大小安宅。
“其他各藩怎么没动?江户援兵呢?忠恒阁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岛盛利急了,无端端接到一纸命令,要配合萨摩攻打四海,夺取琉球。
这货是真心不愿,此公的封地距离济州最近,最早同赵氏有所冲突,最早看赵氏不断壮大。
当初那点小冲突早就甩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借助济州发财,做转运的二道贩子。
虽然封地是一堆破烂岛屿,但小日子不要太舒服。
幕府差遣,这货万般无奈,只能领兵前来,可说好的诸藩共讨,江户出兵呢?
大明海寇都聚齐了,主角却还在这里撕逼。
莫非有什么不可知的变化?
“哼!我怎么知晓?我更急,那帮明人海寇吵着索要粮饷,眼见要压制不住,若是再拖延几日,我萨摩怕是要被吃垮!”
二人正踌躇间,有军兵报江户来使。
这就高兴的要跳起来,终归是来了,不然能否弄过四海还真心没底。
岂料那使者草草宣读一封敕令,便走了,给银子都不要,更不要说留下来吃饭闲聊扯屁。
封岛津忠恒为前锋大将,五岛盛利为前军副将,负责整顿水师,夺回琉球控制权。
“这就没了?就给了一封敕书,没有一兵一卒?岛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岛盛利完全懵了,当真猜测不出江户在玩什么花活,这是将两藩架在火上烤啊。
“嗨!”
难得,岛津忠恒反倒不慌乱了。
“我就知道,江户怎么会轻易帮助我萨摩,可将军大人为何要害我?这是欲借明人之手削弱我萨摩?”
“......”
你们狗咬狗,不要带上我啊,五岛躺枪了。
“呵呵,好在我岛津家也没指望他江户!”
岛津忠恒一把抓住五岛盛利手腕,几近嘶吼。
“五岛家,你我二部合计战船两百余艘,武士足轻两万众,加之明人海盗,战舰可达六百数,士卒近五万,有这样的力量,我们定能战而胜之。
到时非但能收回琉球,甚至可占据济州、大员!
我们占了就是我们的,他江户一兵一卒未出,拿什么来讨要?便是天下的大名都不会答应!
你......干不干?”
这厮要疯!
这是五岛盛利的第一感觉,嘴炮地图画来何用?我不知道战败四海后的好处?
可明人海寇是可靠的?他们为什么要帮着你打,你岛津是他们儿子,还是他们的爹?
“岛津家,请你清醒一些!你这样的鲁莽行为会害了我们!
我来问你,明人海寇所谓何来,你到底承诺给了他们什么?”
见岛津脸红脖子粗,沉默不语。
五岛嗤笑道“我懂了,你是将济州让给了海寇,自己要独霸大员,同江户叫板,对吧?
哈哈,我五岛打生打死却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不是!”
岛津辩解道“我怎会相信那些明狗?郑芝龙野心很大,他想要取代四海赵氏,称霸明国东海。
这是他们自己人在内讧,机会千载难逢。
嘿嘿,不怕告诉你,我萨摩还有后备军在鹿儿岛驻扎,若是首战胜利,当迅速席卷二岛。
到时候那些明人海寇还能拿我们怎么样?施舍他们几座小岛也就是了,大不了将琉球让给他们。
赵氏的地盘,我们必须要全盘接收!
那里有工坊,那里有船厂,那是两座比江户还繁荣的城,你不动心?”
我动心,但我更要命!
五岛盛利简直不敢相信岛津竟能说出这般的笑话,对,就是笑话!
淡水他没去过,但牛头城,新济州城他都出入不止一次。那就不是人多就能攻下的城市,密密麻麻的炮口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疯子!
五岛盛利放弃同一个疯子继续争辩,没有意义。
他此刻想的是如何体面的撤出这场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战斗,即不能违背幕府的命令,还能维持同四海的关系。
这很难!
他不明白幕府为何会对他下手,五岛可不是萨摩,根本没有威胁江户的实力。
反躬自省。
哦,可能是因为吃相太难看?
……
夜。
郑芝莞代表郑氏前来同二藩商议。
出乎二人的意外,郑氏似乎根本不关心是否有江户援军。
就一个字“打”
三个字“狠狠打!”
并要求二藩两日内出发,不然就要散伙,因为没恁多的粮食给士兵吃!要不你萨摩来养?
......
种子岛南海寇据点。
一破落草屋中,一老者盘坐塌上,略微驼背,须发雪白,时而咳嗽几声,面前烛光晃动,忽明忽暗。
“黄五,老夫总觉着心中忐忑,你说那赵小子所言可真?”
黄五面带苦涩。
“三爷,咱们也不是第一天同这小子打交道,某是怕了这厮,邪性的紧。
便说在东海之时,眼见他占地盘,眼看他起高楼,就总是占便宜从没吃过亏。之后咱们去了南洋,可这小子阴魂不散,也跟着去了。
这些年您也看到了,咱们跟着西夷混吃喝,可人家呢,圈地如风,现如今手中的地盘有多大?某估摸着怕是有江南四省大小了吧。
说句难听的话,您老可别生气,这样的人是要争天下的,便是哪日想要入主大明也未可知。
哪是咱这等戳儿小贼可比的?
这些没去过南洋的土鳖如何晓得什么是真正的海战?人多若是有用,我大明的边军又何至于被建奴欺负成狗?
按小的说,这仗十有八九是小狐狸的诡计,这是想着一锅端呢。”
“那这信可能相信?这哪有漫天洒劝降信的,小~王~八蛋要干啥?”
话说杨三炮这老贼真能活,居然还能在海上蹦跶。
自打遇到赵大少之后,杨三炮就混的不怎么样,堪称是厄运当头,霉运附体。
在濠镜跟着葡人混,结果葡人被四海搞的欲生欲死,后又转投马尼拉的西夷,结果四海又同马尼拉杠上了,彼时四海兵分两路进逼马尼拉,险些掀起一场大战,这杨三炮一伙差点被拉去做了炮灰。
老贼委实是怕了,惹不起咱躲得起,回长崎养老行不行?
事实证明这赵小贼就是他的命中克星。
刚刚安稳一年,这厮又回来了,而且还杠上了郑氏同萨摩。
郑氏大旗高举,他这做小弟的就不敢不来。
郑氏前脚开完动员大会。
夜半之时,四海劝降海贼的书信便漫天飞,无非提前投降是什么待遇,临阵倒戈是什么待遇,沦为战俘又如何等等。
老头子吓得差点尿失禁。
这可是贼窝,书信是哪里来的,谁是内应?这仗还要不要打了?
这是明谋,几十个绺子的海寇,百人百心,人心齐了才是咄咄怪事。
“那个......黄五,你说老夫被抓了会是什么下场?”
黄五把嘴一撇,“你老安心,若是当真被抓了,没准能将您当招财猫供着,感谢您呢。毕竟没有您,可能就没有小狐狸的现在。”
杨三炮吧嗒吧嗒嘴,就觉黄五在放~屁。
奇臭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