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想到赵大少如此不智,将占城顶层得罪个精光。
任你再是牛赑,是不是也太过托大?
当然你要灭国也可以,可又何必脱裤子漏气,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谁的腚都不是干净的,装什么圣人!
也正因为如此,屋莱才狐疑不定,这位四海的少当家肯定不是蠢货,那他为何如此呢?又有什么凭借?
翻回头想来,王室被赶跑,僧侣被拘禁,唯有他却是判罚在四海账下效力,这是褒还是贬端看你如何理解,是小国王舒坦呢还是做四海的战将叱咤风云?
便如占城领事黄仁举,一介领事而已,便在占城可呼风唤雨,国王都要礼敬七分。
至于什么金兰总督李天奇,那更是权倾一地,鼻孔朝天般人物,周边几个国王见了都要矮上半头。
因曾为商贾的原因,他的消息比较灵通。
其他不说,只婆罗洲,现如今几乎被四海所霸占,内中大小数十王国,也只有几个在苟延残喘,这还因为是四海的铁杆,不然一个都不会剩。
听闻灭的灭,迁走的迁走,都弄到孤岛上去玩泥巴,从头再来!
听之波澜不惊,可其中的杀伐能少了才是咄咄怪事。
现如今摆在屋莱面前无非三条路。
一则同占城王室僧众暂时和解,一致对外。
占据大义,必定从者如云,但以谁为主呢?这是一个问题。
可以想见,这又是一地狗血,谁也不会服谁。
放弃领导权,让王室缓过一口气?
那我一直在折腾什么,即便战胜了明人,我能有什么好下场?
二则投了四海,做赵大少的马前卒?
这玩意也不好说,鬼知道四海会不会拿你当炮灰用。
三则坐山观虎斗。
你王室同僧侣不是不答应么?那么你们就去干!最好同归于尽才好。
可是不可能,这王室同秃头连自己都弄不过,也是朝夕被灭的事。
“屋莱,你可要想清楚,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哲因跋陀罗急了,若是这厮不加入,叫他们如何抵抗明军?
“给本少叉出去!”
赵大少哪里能由得他们商议。
挥手间,娄加锡同哲因跋陀罗被赶出营帐,你不是不服么?赶快回去准备干架!
“你怎的不一起?”
明生龇牙笑道“多风光的事,枪口一致对外,成就一段佳话,若是弄死了某这恶人,便可名垂青史!”
“阁下!你到底要做什么,占据占城?”屋莱凝眉立目。
“你说对了!怪只怪占城挡了四海去路!”
明生笑道“不过在某看来这都不重要,百姓无非要吃饱穿暖,谁是当家人又有什么所谓呢?
你是个有见识有主见的,看看周边,哪一国有金兰永丰的百姓过得舒坦?
你可千万不要说只明人过得舒坦,金兰永丰本地的土著为数更多,初时可能会苦了些,可几年之后便几乎与明人等同,其子女可入学,兵也当得,官也做得。
不客气的说,某不需要拉拢这些高高在上,食民骨髓的囊虫。
某在意的是那些苦哈哈的百姓,给口吃的就能为某卖命,分二亩田便能为某尽忠。
想做人上人的多了去了,弄死一批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排队。
你要选哪条路呢?
实话说,本少觉得你是个人才,可堪造就!”
“我?我怕你拿我当炮灰!”
明生撇嘴,“就你那靠数百神棍维持的军队做炮灰的资格都不够。
呃,某之所以觉得你是个人才,便是你这一身神棍的本事。
打打杀杀多危险,你这仇也算报了,气也算出了,当适可而止。
你若是愿意,某自有好位置安排与你,包括你那几百名铁杆。若是不愿,也可拿座岛于你,你想怎么折腾随意。
好啦,回去好好想想,同你那些弟兄好好商议一番,某听你的回音。”
刚刚送走了屋莱,王长子娄加锡又来了,只是身旁少了那名僧王。
帐中火锅早已撤下,茶香飘荡,明生却是在品茶。
这玩意清口,刚好驱除火锅的油腻异味。
“大人,四海一定要取占城一地?”
娄加锡委委屈屈言道“我占城历来恭顺啊,虽名义上是我王室掌控,可几乎同明土也没什么区别,明人来去自由,行商自便,税收也没甚的区别,您又何苦逼人太甚?”
明生拉过娄加锡落座,香茗奉上,笑道“本是叫你来谈正事的,不想你却带个秃驴前来。
某来问你,这占城一地究竟是你们王室的还是僧众的?是你父说的算还是哲因跋陀罗说的算?”
娄加锡面色讪讪,不能作答。
“本也相安无事,可屋莱这么一闹,影响的可不仅仅是占城,还有金兰同永丰。
据本官所知,屋莱所部钱财大半来自在两地侨居的占城人。
为何?人心思变嘛。
僧众把持着全国六分的土地,四分的商业,还都是强买强卖,你说哪个能愿意呢?
你王室只不过是顶在前面的缸,谁让明面上你父是一国之主呢?
本官还听闻有些僧众已经调转风向,开始同屋莱暗地里接触,这意图再也明白不过,王室可以换,但僧众的利益不能丢。
若是没有我四海插手,几方势力妥协之下,占城重新洗牌,你猜倒霉的会是谁?”
娄加锡脸色变得阴晴不定,算来算去,似乎倒霉的只有王室。
眼前的明人说的是否是事实?
极有可能,屋莱势大,僧众为了自家的利益,也只能将王室的利益出让。
“所以我们才屡次派人求援啊,也只有大人才能保我王室一脉。”
“非也!”
明生阴笑道“倘若本官出兵灭了屋莱,那保的不是你王室,而是僧众。
本官最是讨厌这些不事生产,却脑满肥肠的货色,让我四海为他们打生打死?他想得美!”
“然则我王室奈何?”
“如本官之前所言,迁徙搬家!即可摆脱僧众的控制,又可脱离这旋涡之地,在岛中自成天地,得享富贵。
我四海颁布有《分封法令》,中州有大小贵族迁徙者数十,你可以打听一下是何种待遇,我四海说到做到,绝不虚言。
具体到你们王室。
其一,土地置换之后,占城王室保留王位,四海不涉内事。
其二,王室之财物尽皆可带走,四海不占分毫,不可带走之物,诸如房产等等,可折价为银,抵扣税贡。
其三,占城国民可自愿迁徙。迁徙者房产土地可折价为银发卖,无人收购者由四海一体收购。
其四,迁移途中费用俱都为四海所出,至岛之后亦提供米粮一载,以使百姓不至饥馑。
这就是我对占城王室最大的诚意。
如期不然,我四海立刻撤军,由得你们打生打死!”
......
娄加锡懵懵懂懂回城。
人心思乱,百姓无所适从,僧众走街窜巷鼓动唇舌,纷纷攘攘,乌烟瘴气。
这些都与他无关,没有四海的支持,他王室完了!
同老国王一番商议。
走吧,走了还能活,留下却是尸骨无存。
可也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走,那卑鄙无耻的赵贼竟然连退位诏书都帮着草拟好了。
大意是王室无能,以致民不聊生,暴民四起,本王德薄才疏,特还政于大明。广而告之,百姓咸安,大明仁德布于四方云云。
还在要城内憋着,有个交接的仪式,告诉占城人本王是自愿的,我不行但大明行,够粗够壮,他可以伺候的你们舒舒服服,让你们过好日子。
都别闹啦,回家洗白白等着。
......
三日后,子时初刻。
四海一部海军突入宾童龙港口,守军弃防,四海陆军登陆直扑王宫。
转而一纸诏书下发,国王宣布退位,大明宣慰使赵明生代大明天子监占城国政。
自诏书之日起,勒令占城军原地驻防,等待四海改编。
李天奇在娄加锡配合之下,如旋风般整顿占城守军,有僧军试图顽抗,被四海军果断击溃。
这些僧军模样看着威武,其中甚至不乏习武之人,然而没有用,排枪之下,肌肉疙瘩再多也是扑街的下场。
何况这些僧军平日里养尊处优,嘴炮肉炮尚可,真到了拼命之时,怕死的却是居多。
那西天虽佛多,可最好还是不要去,可以说一哄而散,狼奔豕突!
城中混乱难以避免,四海军毕竟只出动了半营人马,顾忌不到之处甚多。
但娄加锡却是揪住一地不放,那便是哲若东寺。
哲因跋陀罗那老秃驴还在里边藏着呢,这货将王室架空几十年,没少了欺负他父子,左右特么要滚蛋了,要好好拿老秃驴出气。
及至天明,城门大开。
四海少东赵明生骑着火炭红战马昂然而入,军兵迤逦,一片肃杀!
叮叮咚咚~有鼓乐声响起。
却是一群花枝招展的婆娘扭腰摆胯而来,当真是闪瞎了一众士兵的狗眼,白花花一片胸脯袭来,空气中都透着脂粉味儿。
......毕竟这是来欢迎的,人要知足。
赵大少忍不住脸颊抽搐,这艳春楼的老板欠抽吧?这热闹你也敢凑!不知道还以为是来接客的呢,成什么样子。
好在人潮越来越多,一堆女人总算不再那般显眼。
来看热闹的多是早有同四海勾连之人,却不是暗桩,都是生意往来之人,主家连带着手下,乌泱泱也是不少。
侨居占城的明人更不用说,纷纷站在街道两旁拍手叫好,不过因为事出突然,红绸的横幅就不要想了,红纸做的星耀旗还是有几面的,不过也是星星多一颗少一颗,歪歪扭扭。
终归是一份心意,你得领情!
明生暗道大意了,就应该先行准备千八百面的,现在发放也不晚啊。
王宫门前,有占城官员再次宣读退位诏书,昨晚是告知官员军伍,今日是对着阖城百姓。
娄加锡也习惯了,一回生二回熟,退位两次也没准能史上留名。
宾童龙这边忙的不亦乐乎,却是尴尬坏了屋莱。
赵明生你个龟孙,你不是让我好好考虑么,我这还没考虑好呐,你怎么就下手啦,还要不要脸?
睡了一觉,城头的大王旗便成了星耀旗,庆贺的鞭炮声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屋莱不禁牙根发痒。
赵明生,我要咬死你!
远远的见几名快马前来,却是黄仁举这厮。
搬鞍下马,黄仁举遥遥拱手。
“恭喜阁下,贺喜阁下,荣升四海南洋僧录司第一任司长,其位在幕僚长之下,却是比本官还要高上半级,另有封地金银等诸多赏赐,其他军将亦是各有封赏。
日后你我便是同僚,还要多亲多近!”
......我特么还在考虑中,屋莱很想大骂几声,将这货的臭嘴给撕了。
国王的位置没了,辛辛苦苦造~反,结果却是便宜了四海,这天下还有说理的地方么?
话说这僧录司又是什么鬼?
“愣着作甚,快随我入城庆贺啊,泼天的封赏在等着诸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