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法器的强大与否,能量多寡,不仅涉及到开光之人的实力修为与手段,更与本身的材质息息相关。
就像道家九大法器,一是金钱剑,用铜钱红线制作而成;二是如意,主要是以玉、骨为主;三是法绳,多见苘麻或棕榈;四是拷鬼棒,尽以桃木篆刻制成。
五是天篷尺,六是七星剑,七是双锏,八是师刀,每一样法器的制作无论材料还是各种细节,全都十分考究。
最后一者,便是广为人知的桃木剑。
传说夸父追日,临死前将神木抛出化成了一片桃林,故而桃木亦名“降龙木”,又有古籍言曰:“桃者,五木之精也,故压伏邪气者也”,也正因此,桃木剑才是道门中人施法之时常备之器,对于鬼物邪祟之流,杀伤力堪居榜首!
匾额虽然不在法器之列,可若经过开光之后,也同样有着镇压邪气的功效。
并且此物悬于门上,若要以此作为镇宅之用,当与桃符相仿。
古代相传有神荼、郁垒二神,能捉百鬼,新年时于门旁设两块桃木板,上面书写二神之名或画上其图像,用以驱鬼避邪,便是桃符。
相仿不是相同,所以匾额自然不必书写二神之名,也不必画其图像,而是需要通过开光的方式使其具备驱鬼辟邪的效用,可用材用料就相对而言更加讲究,必须以桃木制作而成。
就如眼前这张匾额,无论模板还是“藏玉阁”这三个大字,都需要用货真价实的桃木才行,虽然雕刻字体麻烦一些,可一旦制作而成,再经开光,就会拥有很强的能量,驱鬼辟邪的效用甚至更在桃符之上。
可若匾额本身出现什么问题,像是材料,或者被人动了手脚,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连这么一只道行浅薄的小鬼都能与之分庭抗礼,这块匾额,简直就是实属末流!
但被人暗地里动了手脚这事儿却不太可能,毕竟字体明显出自玄真道人,所以开光一事也肯定是由玄真道人亲自主持,如果当真有人暗中作祟,想要以此害人,以玄真道人的本事不可能看不出来。
当然材料有问题也是如此。
所以真实情况就只可能有一个。
自作孽,不可活!
有一瞬间,叶知秋甚至有过直接打道回府的念头。
只是想到当年师父他老人家还在世时,偶尔也会与他说起那位曾经受他一言之恩便涌泉相报的山外富商,正是姓方,就只得按下自己恼恨的心情,继续往前走去。
杜茂实也已经看到了藏玉阁那座格外吸人眼球的三层楼阁,稍稍皱眉之后,开口说道:
“以前方老爷子还在世时,我也曾经来过几次藏玉阁,当时还没现在这么花哨,就只是个很小的店铺,里面的装潢也不咋样,但东西却很丰富,温雅点儿说,就是别有洞天。”
“再瞧瞧现在,自从方老爷子走了之后,方信那小子就算是彻底撒开了,天天不务正业,鼓捣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就算了,还特娘地整天败坏方老爷子留给他的那点儿东西!”
“但这也怪方老爷子对他太过纵容,后来等到方老爷子彻底醒悟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叶知秋微微颔首。
子不教,父之过。
杜茂实忽然偷偷瞥了一眼飞在上空的无人机,然后凑上近前,压低了嗓音小声说道:
“而且我告诉你啊,方老爷子其实就是被方信那小子给活活气死的,具体怎么回事儿我也不太清楚,就只听局长说是因为方信仗着自家有钱,胡乱糟践人家的闺女,一时气急就动手打了那小子几下。”
“父亲打儿子,这不天经地义嘛,偏偏方信那小子也是气上头了,虽然没敢还手,但是还嘴了,还跟流氓骂街一样挺难听的,都些什么娘啊大爷的,就把方老爷子气得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嘎嘣一下过去了。”
“虽然后来的葬礼办得还是风风光光的,方信那小子也跟着低迷了好一段时间,听说他还自己主动跪在局长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写了一份保证书,发誓要悔过自新,可到头来还是现在这样,恶性难改。”
说完这些,杜茂实才故作正经地重新挺胸抬头,大声说道:
“根子坏了没法儿救,现在的藏玉阁呦,算是彻底毁喽~”
叶知秋神情意外地看他一眼。
这家伙,知道的事还挺多的。
肖雪和于斌两人听到杜茂实最后一句,面露好奇之色,也不去看周围地摊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物件了,两人一起满脸好奇地靠了过来,询问原由。
周围也有不少人都满脸古怪地看向这边。
毕竟藏玉阁曾经也是风光无限,这些喜欢古董玉器老物件的大爷大妈们自然对其有所了解,甚至不少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方家的事情。
再看到叶知秋的衣着打扮,虽然很多人都不认得这位一叶道长,但街道上也一时间议论纷纷。
多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
“我觉得藏玉阁有问题,这段时间天气这么热,可一旦靠近藏玉阁那边,就把我冷得直哆嗦,空调温度打得再低也不应该这么冷才对!”
“屁,什么冷得直哆嗦,明明就是又冷又热!”
“对对对,就是明明那种感觉,冻得难受还热得出汗,跟我前段时间肾阳虚的感觉一模一样!”
“欸欸欸,我跟你们说啊,方家那小子前段时间又惹祸了你们知道吗,就是那个在藏玉阁打暑假工的女大学生,你们知道那姑娘为啥忽然不见了吗?听说就是被他下药之后不堪受辱自杀了!所以我怀疑啊,这肯定是那女大学生回来找他了!”
“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这世上哪有阿飘,我觉得应该是风水问题!”
“真的假的?就是前段时间新闻上报道过的那个自杀的女大学生?真跟那个暑假工是一个人?”
“这事儿我也知道,那姑娘叫小艾,长得挺漂亮的,而且会说话有礼貌,就连我这糟老头子进去闲逛一圈她都笑呵呵的,没想到啊...哎,可惜了!”
“咱就是说,方老爷子那么好一人,怎么教出来这么个混蛋儿子?”
“就是因为太好了呗,但方信他娘确实死得早,方老爷子不对他好,还能有谁对他好?没想到啊,结果却是慈父败儿!”
“方信那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行了,之前方老爷子走的时候,我看他哭得挺伤心的,至于现在...”
...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叶知秋停下脚步细细聆听,已经对于这件事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果然还得是这些中年往上的大爷大妈,什么事情都能知道一些。
于斌肖雪两人一阵面面相觑,又开始缠着杜茂实问了起来。
无奈之下,杜茂实只得老实交代了他所知道的那些陈年旧事。
像什么方信他娘早年病死,什么方老爷子对于方信有求必应,再加上周围这些大爷大妈们闲聊之间透露的内容,基本上就是啥都清楚了。
听完之后,不止于斌肖雪,就连直播间的网友也纷纷感慨。
“刚才那位老爷子说得不错,这还真是慈父败儿!”
“其实我能体会方老爷子的心情,先是老来得子,后来媳妇病故就只剩下这一个亲人,自己又有能力,不对他好对谁好?”
“方信就不是个东西,都能把自己老爹活活气死,什么写保证书痛改前非,肯定是演戏!”
“我觉得应该不是演戏,方信当时可能还是有些良知的,就是内心不够坚定,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
网友们一时间争论不休。
叶知秋则是重新抬脚往藏玉阁走去。
不管方信为人如何,鬼物害人都不能放任不管,否则一旦造成大的灾祸,就会追悔莫及。
杜茂实与肖雪于斌两人也都赶忙追上。
只是两个年轻人明显有些不太情愿。
肖雪犹豫许久,还是伸手拽了拽叶知秋的衣袖开口说道:
“道长,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那方信干了这么多坏事,现在被人索命也是活该,尤其他还,他还...我都恨不得让他下地狱!咱们干嘛要帮他?!”
叶知秋闻言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于斌问道:
“你以为如何?”
于斌一愣,挠了挠头有些羞赧,小声说道:
“我觉得...肖雪说得对。”
叶知秋笑着点头。
“厉鬼索命,天道不涉,贫道又何时说过一定要帮他?”
“但方老爷子为人不错,那方信又是方老爷子的唯一子嗣,且看他如何表现吧,若是真能就此悔过自新,帮他一把自然没什么问题,可若执迷不悟...”
叶知秋呵呵一笑,没把话全部说完,大袖一摇卷在手臂上,双手负后便往藏玉阁大步行去。
“苦恼世上,度不尽许多痴迷汉,人对之肠热,我对之心冷;嗜欲场中,唤不醒许多伶俐人,人对之心冷,我对之肠热!”
言罢,叶知秋还大笑一声。
于斌肖雪一阵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看向杜茂实。
“杜副局长,道长这话什么意思?”
杜茂实翻了个白眼。
“你问我,我问谁?嘁!”
...
待到藏玉阁门前,果然一阵阴风扑面而来。
于斌肖雪两人冷得抱着膀子直打哆嗦,可偏偏又觉得就跟之前走在街道上没什么两样,还是热得不行,浑身是汗。
相比之下,杜茂实则是感觉稍好一些,毕竟一身血气如火,但也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只有叶知秋,眼神凝重,紧紧盯着眼前这片不为寻常肉眼凡胎所能看到的黑雾。
雾气翻涌,丝丝缕缕飘曳而起,逐渐汇聚形成一张青灰颜色的女子面孔。
格外凌乱的发丝散落下来,嘴角缓缓流淌着缕缕黑烟汩汩冒出,脸上有着几处好如墙皮翻起一般的伤口,恐怖狰狞,一双眼睛更是吓人,黑子只有米粒大小,其余全是眼白。
这张面孔凝聚出来,距离叶知秋就只半尺之遥。
几乎就是脸对着脸。
那青灰色的女子面孔歪了歪脑袋,忽然张大嘴巴冲着叶知秋发出一声嘶哑无比的低吼!
“赫哈——!”
全然不似人声!
叶知秋眯了眯眼睛,语气平静道:
“让开。”
于斌肖雪顿时吓得激灵灵一颤。
后者更是瞬间躲到了杜茂实身后。
但犹豫之后,还是伸出半个头来,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道长你不要吓人啊,什么让开,你在跟谁说话啊...”
而杜茂实则是警惕无比,手腕一抖,也不知是从哪儿直接掏了一只黄铜八卦镜出来,镜子中间裂分阴阳,哗啦啦地转个不停!
见到这种情况,杜茂实瞬间两眼一瞪。
“卧槽!好强的戾气!”
于斌肖雪又被吓得激灵灵一颤。
叶知秋不理身后,与那嘶吼不断的女鬼面孔四目相对,神情冷漠。
“最后一遍,让开,贫道要去找那方信问一些话,最终是由你来手刃仇人,还是待其寿终之后交予陆判定罪,全由贫道做主。”
肖雪哇的一声就被吓哭了,哆哆嗦嗦藏在杜茂实身后,已经不敢再继续露头。
倒是于斌一直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虽然一脸惊恐之色,双腿也忍不住有些打摆子,可好歹还是没被吓退,还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语气干涩地问道:
“道,道长...您,您这是,在跟谁...说话...”
无人机在小石榴的操控下绕了一圈,最终来到叶知秋的另一边肩头,正对那张恐怖鬼脸。
随即镜头灵光一闪。
“什么鬼?道长在跟谁说话,我怎么啥也看不到?”
“好奇怪,之前还什么都没有,怎么忽然冒出来这么多黑烟?”
“楼上别扯,什么黑烟不黑烟的,明明啥也没有好不好!”
“确实有黑烟啊,我也看到了,你们那些说看不到的都是骗人呢吧?”
“我是老实人,对天发誓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啊这...我只能看到一点点...”
“草!有人尿我裤子里了!不看了不看了,我得先去换条裤子,再见了各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