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山下,一座老旧寺庙孤零零地坐落于此,所处环境比起三清观而言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都是深山老林,荒无人烟。
寺庙当中,一个看似方才六七岁的小沙弥,正捧着手机坐在树荫底下的石凳上,两只脚丫悬空摇晃,手机屏幕上正是叶知秋的直播间。
声音有些磕磕绊绊,明显信号不好。
看到缓缓滑过的弹幕之后,小沙弥先是噘了噘嘴有些不太高兴,但也没把那些调侃之言放在心上,紧跟着就忽然眼神一亮,继而转头看向身旁正在安静喝茶的老僧,开口笑道:
“师父,他们问我有没有在做直播哎,还说要给我刷礼物呢!”
老僧面容沧桑,长眉及胸,闻言方才睁开已经十分浑浊的双眼,目光看向手机屏幕,确实见到了其中一条弹幕实在询问性空有没有开直播,便稍作沉吟之后,缓缓问道:
“你以为如何?”
性空眨眨眼睛,伸手摸了下光溜溜的脑袋,面露羞赧之色。
“我也想做直播,你看这位一叶道长就有这么多礼物可以收,虽然我不是修行中人,没有一叶道长那么厉害,但应该也能挣到钱的吧。而且庙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米吃了,等我做直播挣了大钱,咱们就可以去附近的镇上一口气买上好多斤大米,就再也不用为了肚子发愁了!”
说到最后,性空的语气明显兴奋起来,脸上满是憧憬之色。
老僧眼皮松弛,闻言之后便重新闭上,继续捧起手中的土陶茶杯安静喝茶。
性空察觉到师父态度不对,面上笑意慢慢收敛起来,将手机搁在一旁,乖乖跳下石凳跪了下来。
“师父,性空错了。”
老僧仍不睁眼。
“何错之有?”
性空面露为难之色,抓了抓光溜溜的脑袋。
“嗯...不知道...”
老僧睁开双眼,目光看向跪在一旁的性空,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先起来吧。”
性空乖乖应了一声,连忙起身扫净裤腿上沾染的灰尘,重新爬到石凳上面挺腰坐好。
老僧这才缓缓言道:
“适才翻看直播回放的时候,你可曾见到在这一叶道长的袇房当中,有藏书无数,浩如烟海?”
性空抓了抓脑袋,乖乖点头。
老僧便道:
“除去道家经典之外,单是为师注意到的,就有佛家经典、儒家经典统共十数本,另有其他各家经典数本,若是真要将其藏书全部翻开,只怕涉及种类还要更多,如此一位集百家之长的高人忽然开始做起了直播,绝不会是为了金银俗物。以为师之见,这位道长该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宣传夏国传统道教的文化...或也并不仅限于道教文化。”
性空神情迷茫地眨眨眼睛,语气疑惑道:
“有吗?刚才我没注意这些哎...”
老僧缓缓摇头,轻声叹道:
“你还年幼,难免会有太多不懂的地方,这不怪你,但要切记不可被那世俗之物迷了双眼,需得心猿紧锁,意马牢栓,才是我佛中人。”
“至于这位一叶道长...”
老僧忽然话音一顿,随后阖起双眼,怅然一叹。
“如今的夏国,已是岌岌可危矣,纵然是与如今的佛门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性空闻言一愣,睁大了眼睛看向越显颓态的老僧。
...
“【寒隐寺性空】:不好意思,小僧并非是如一叶道长这般的高人,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所以不做直播。”
“啧,可惜了,还想看看小师父长得帅不帅呢。”
“原来不是隐士高人啊,我还以为这小和尚也跟道长一样厉害呢,失望ing~”
“小秃...啊不,小师父,开个直播看看呗,我给你刷礼物,超级火箭!”
“楼上省省吧,明摆着不安好心,以为别人看不出来还是咋滴?”
...
弹幕上的调侃言论依然层出不穷,而且有些人的措辞之间,依然带有极为明显的恶意。
实在是某些“佛门弟子”,害人不浅。
叶知秋有些无奈,只得开口劝道:
“自古人心隔肚皮,任何一个地方都难免会有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的情况,莫说佛门清净之地,便是道门弟子当中,也有不少坑蒙拐骗之辈。”
“一叶障目,一孔之见,以偏概全,比之坐井观天,又有何异?”
“善恶同根而异名,阴阳一体两面生,说到底,还是我们没办法彻底根除所有坏人,也没办法要求别人不行恶事,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修持自我,提升智慧,才能避免识人不清,受人蒙蔽。”
闻言之后,弹幕上面那些调侃言论立刻减少了很多,不少网友纷纷认错。
“道长说得对,是我狭隘了,确实不能以偏概全,佛门当中还是有些真和尚的。”
“悟了悟了,我又悟了!”
“楼上老哥还会说点儿别的不,天天悟了悟了,你到底悟了什么倒是说说啊(白眼)”
“一叶障目?对对对,我已经被一叶障目了!吸溜吸溜!”
“话说道长这是要干什么,这么大的石磨至少得用两匹牲口才能拉得动吧,放在杂物房里怎么转得开?”
...
沙雕网友欢乐多,果然是至理名言。
各种寻找欢乐的角度,简直新奇,所以从那个一叶障目开始,后面全是“吸溜吸溜”。
叶知秋无奈苦笑,摇了摇头,懒得再去理会这些沙雕网友,手指轻轻抹过石磨表面,没见到指尖沾染灰尘,当即面露满意之色轻轻点头。
正当直播间众人满头问号的时候,叶知秋忽然伸手抄到石磨下面,再用力一抬,就将硕大的石磨直接举过头顶,然后脚步轻松,转身就走。
杂物间是阖门,也就是左右两个门扇,完全打开之后,左右宽度仍比直径足有两米还多的石磨小了许多。
于是叶知秋便将石磨倾斜过来,擦着门框走出门来,一直来到树荫底下,这才将那硕大的磨盘立在地上。
直播间里直到这时,才有弹幕缓缓出现。
“谁来给我一杵子?我tm到底看到了啥?”
“都截屏干嘛,愣着啊!”
“新来的不要大惊小怪,道长可是修行中人,扛个石磨算得了什么,都坐下,基操勿6。”
“这块磨盘看着应该能有两米的直径,高度就按20公分算,根据圆柱体积公式v=πr²h,可以算出体积应该是在62.8dm³左右,然后1dm³的石磨大约能有2.5公斤,所以这个石磨就差不多是157公斤。”
“楼上大佬,这么较真可还行?”
“这么大的石磨在我们村里,至少也得两匹牲口才能拉得动,结果道长一个人就举起来了,牛逼!”
...
叶知秋转身回去杂物房取来石磨架子,瞥见弹幕里竟然还有人在计算石磨重量之后,只得无奈苦笑。
“贫道好歹也是修行中人,懂得一些运炁手段用来搬动重物很正常,不必这么大惊小怪。”
说着,叶知秋忽然冲着直播间瞪起眼睛,语气不善道:
“还有那个重复强调两匹牲口才能拉得动的,贫道之前已经忍你一次了,别不识好歹!”
“【气质哥】送上超级火箭x5”
“【气质哥】:就是就是,别不识好歹,之前那次我就想说来着,你这不是在骂道长等于牲口么,还是两匹,小心道长拿雷劈你嗷!”
“【气质哥】:???你们咋都不说话了,这家伙拐弯抹角地骂道长是两匹牲口呢,你们就当看不见?”
“【气质哥】:真就忍了?你们还想不想学御剑了?!一群怂包,有事儿得上啊,这家伙敢骂道长是两匹牲口,咱们把他骂个桃花朵朵开,道长心里一高兴,说不定就教咱们御剑了!”
“@气质哥,大佬,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了,没看见道长脸都黑了吗?”
...
叶知秋忽然冲着镜头咧嘴笑了起来。
“气质哥是吧,想学御剑?可以,先把八字发过来,等贫道给你加个祝福就可以学了。”
下一秒,高居榜一的【气质哥】立刻消失不见。
“哈哈哈嗝...啸死我了,真以为自己是榜一就可以为所欲为?”
“道长:八字发过来,看贫道给你加个祝福!”
“这大佬怕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咋就这么没有眼力见呢?”
“话说道长费了这么大功夫把石磨搬出来,是要有什么大动作啊?难不成是用石磨来修炼?那为啥还要放在杂物间啊?”
...
看着直播间里欢快的氛围,叶知秋无奈摇头。
关于御剑的事情,昨天晚上已经说过一遍了,所以直播间里不少人都该知道自己不会御剑,所以说学御剑的,应该只是开玩笑而已。
只有这个气质哥...就连梁俊那种特别执迷御剑的家伙都已经放弃了,怎么这家伙还这么坚持?
该不会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吧?
叶知秋摇了摇头,待将石磨搁在架子上之后,便转身走向旁边的庖屋,顺口解释道:
“除了一些早就已经失传的硬气功外,没有谁还会拿着这么沉的石磨来修炼,所以贫道真没什么大动作,就是单纯地想磨一碗豆浆喝。”
“其实杂物房里还有一件很小的石磨也能用,但那个不够重,磨出来的豆浆太粗,没有这个磨出来的好喝。”
“至于为什么放在杂物间...”
叶知秋忽然脚步一顿,面露沉吟之色。
直播间众人也都开始好奇起来。
许久之后,叶知秋才抬起头来面对直播间,一脸认真道:
“放在外面容易落灰,贫道懒得擦。”
话音一落,直播间里立刻充斥着无数问好。
“你是修行中人,你力气大,你了不起,真就为所欲为呗!”
“道长你是怎么能够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种话的?”
“为所欲为,接!”
“为虎作伥,怅然若失,失之交臂,臂上能走马,拳头能站人,进可欺身压萝莉,退可提臀迎众基!”
“楼上牛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