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在痛,困顿和麻木
刺进了感官,有如饮过毒鸠,
又象是刚刚把鸦片吞服,
于是向着列斯忘川下沉:
并不是我嫉妒你的好运,
而是你的快乐使我太欢欣——
因为在林间嘹亮的天地里,
你呵,轻翅的仙灵,
你躲进山毛榉的葱绿和荫影,
放开歌喉,歌唱着夏季。
——(英国)济慈《夜莺颂》
二零零六年的那个盛夏。
那位少女周身围绕着漫天的萤火虫,在黑夜中发出点点柠檬黄的光。仿佛还可以听到蝉在耳边鸣叫,有小昆虫在脚边窸窣行走。
她就是慕容兰。慕家唯一的长女。
所以她无法背叛家族的意愿,只好按照家里规划好的人生轨迹一步步走下去。走向的尽头也不过是生老病死。
直到有一天,慕容兰蓦然来到街边的一家小酒馆。
经过某番劳累后的她在酒馆吧台坐下。
“小姐,你有什么烦心事吗?这里可不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该来的地方。”那天当班的调酒师一眼就看穿了她不一般的身份,好言相劝想让她赶快回家。
“我今天就想喝杯酒,怎么了?我付你钱你还不做生意吗······”只见慕容兰一脸苦闷地坐在吧台,立马从钱包拿出一百块钱来。
“好吧。小姐你想喝什么酒,需要我介绍一下吗?”调酒师的声音很凉爽,像极了一瓶柠檬薄荷味汽水。
“喝一杯能让人忘记世间所有烦恼的酒,你这儿有吗······”她无神地望向酒柜里的酒,缓缓地说。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的酒都能叫人忘记烦恼,您说的是哪一种?”调酒师温柔一笑,突然就想逗逗这个女孩。
“那就随便来一杯吧,别让我等太久。谢谢。”接着慕容兰就无精打采地趴在吧台上,偷偷看着调酒师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调着某种酒,不禁觉得他的动作很洒脱帅气——要是我的人生也能有这么潇洒就好了啊。
不经意间慕容兰的长发散落在吧台,漆黑如瀑,闪着柔亮的色泽。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很是美丽。
不一会儿,一杯百利甜酒就做好了。
“你好,你的百利甜酒。”调酒师把杯子轻轻推到她面前,为她插上吸管。
慕容兰慢慢喝着酒,她今天难得有心情出来逛逛,可是外面的温度都能把人烤焦,前段时间的国际小提琴比赛可把她给累坏了。
这名调酒师还是默默地继续着他的工作,与慕容兰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可他还是会忍不住偷看这位恬静迷人的女孩,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被她吸引——心里虽然想让她快点离开,可是却又想让她在这多呆一会儿。
“······你们平时会有乐队来演奏吗?”慕容兰这时无聊地发问,因为她看到了舞台边放着一个老旧的琴盒。
“你叫什么名字?”调酒师不禁问。
“啊——昨天还有古典乐队来演奏过,我们老板比较爱好这些。但我看其他人的酒吧都是请摇滚乐队来。”接着他马上回过神来,认认真真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店里有小提琴吗······”
“舞台的角落里有一把,老板放在那备用的。你有什么需要吗?”调酒师勤恳地回答说。
“我可以拉一下吗,那把小提琴?”慕容兰露出婉转渴望的目光。
“可以,只要你愿意。”调酒师温柔地点点头。
那是一把使用了十年有余的手工小提琴,油漆显得有些老旧,如果重新清洁上漆的话音色会有很大提升。慕容兰自信地拿起琴弓,上好松香,拉了一首皮亚佐拉的《café1930》。
只见她婉转而忧郁地运弓,拉响了小提琴,纤瘦的手指在指板上揉弦。霎时间小提琴的声音渐渐蔓延至整个酒馆里,连调酒师也不禁被她的琴艺惊艳到了······这一刻,在慕容兰的身上仿佛更加深了她那让人窒息的魅力。
她表面上虽然只是拉着小提琴,可是她把那些——
在现实中她的忧思,对生活的无奈和自身困境的无法逃离都悄悄渗入了这首绝美哀伤的曲子里。
慕容兰在听触到琴声的那一刻就忍不住用小提琴来诉说她自己的心声,面对着这个善良的陌生人,既不露痕迹却又异常直白。懂的人一眼就能领会,不懂的人只当她仅仅是在拉一首美丽的曲子也罢。
一曲终了。调酒师毫不掩饰地鼓起掌,慕容兰能看得出他是真的在欣赏她的琴声。
“你拉的真好!太厉害了······”年轻的调酒师忍不住赞赏。
“谢谢你。可惜艺术不分好坏,只分能欣赏和不能欣赏。感谢你——是那个能欣赏的人······”慕容兰对着他粲然一笑。
“我该走了,遇见你很高兴。再见。”慕容兰轻轻放下小提琴,可是她的百利甜酒没有喝完,因为她还期待下次还能再来喝一次。
······这一段邂逅是慕容兰爱情萌芽的开始,也是使她的生命意外终结的起源。
忌日那天,当慕继明在“小春日和”店慢慢了解到这些事后,他无法原谅那个和慕容兰搭讪的调酒师,也始终不懂她为什么因此会突然地逝去生命。
直到他在池曦的房间看到了那副画,心情才渐渐转晴······
他无法去相信——那种笔触和色彩的呈现都很有慕容兰的气质,还是那么地淡然美丽。不知道是神的指引还是突然的灵感闪现,自家亲姐姐的形象就洒落在池曦的画幅之上。
他从第一眼见到,到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次都觉得不可思议。真的太像了,仿佛她就从这画幅里重生了一样。
“池曦,你跟我说,你是怎么画出这幅画的?而且你知道这画上的是谁吗······”慕继明问。
“只是很偶然的灵感。然后我就提笔画了下去,然后慢慢修饰上色就是这样了。我难道······是触了你家的霉头吗?”池曦看到慕继明如此专注又激动的神色有些心慌。
“你真是上天带给我的人啊。你知道吗,你画的就是我去世的亲姐姐。”慕继明似乎还无法相信这件事,激动得一把抱住池曦,眼眶已被泪水沾湿。
“啊,什么?”池曦被他抱得有些呼吸不过来,这幅画只是偶然的灵感所得,没想到竟把那位姐姐呈现了出来。
“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吧。谢谢你!池曦。”慕继明无比喜悦地望着池曦,从他的眼神中仿佛得到了对她的认定。
“不,不用说谢谢。应该是我应该说谢谢才对,如果没有和你和你的相遇,大概就不会有现在的我吧。这大概就是牵绊吧······”池曦感动地抱住慕继明的腰,她的心中此刻才仿佛有了安全感和被认同被接受的感觉。
——非常开心。
在深沉忧郁的月色下,他们无比难舍地拥抱在一起。紧紧相拥着,仿佛有几千年都不曾见面。
不论遇到什么困难,相信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无法阻拦前进。
月儿悄悄在云层中隐去,夜色也渐渐深了。
“亲爱的池曦小姐,晚安。我们明天见······”慕继明柔情地在池曦手上留下深情一吻,道过晚安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相信,姐姐一定活在某个他看不到的世界。比现实世界更好地
——一直幸福地生活着。